三下门声从旧匣深处传来,节奏急,却不乱。陆玄让众人先安静,第四下果然没有响。敲门者知道外面有人听见,正在等回答。
“你是谁?”沈清台隔着七片镜问。
匣中传出一声轻咳:“先别给我名字。看看我脚下有没有水。”
这话让众人一怔。逆门兽已伏在匣口,鼻尖贴着石缝,嗅出潮湿的盐味。盐渡的苏芦说今晚河水未涨,暗河守水人却看见下游有一条支流忽然逆行。匣后的空间与七处门脉相连,里面的人若被水困住,封龙台只听声音远远不够。
林箭取一支空箭,箭头裹布,从匣口送入。箭尾有回声,却迟迟不见箭头回来。匣里的人道:“我脚下没水,箭下有。你们别为了捞我,把水引到门外。”
陆玄听出这人不是残响。残响只会按旧印的节拍重复;他能看见新送入的箭,还能指出水从哪里来。
墨衡握着摘下的圆印,第一次没有急着按回掌心。“匣后不该有人。旧榜令记的是空廊。”
“那就查是谁把空廊写成空的。”沈清台说。
晏知归以骨片探向匣口,骨片边缘出现一道被反复擦去的刻痕:守廊者留一声。旧规并不要求守廊者永远留在里面,只要有人需要从两边传话,便可暂时值守。后来“暂”字被磨掉,空廊也被写成无人。
“你在里面多久了?”洛无霜问。
“数不清。我把日子刻在墙上,墙隔一阵就换。”那人停了停,“我听见你们拆了第一扣,也听见你们没有马上开正门。谢谢。”
闻照站在废道口,冷冷道:“一句谢谢就能证明是真人?归无最会让影子说这种话。”
匣里的人听见他的声音,忽然问:“闻照,你左手那道旧伤还在吗?”
闻照脸色变了。他下意识把手藏进袖子。陆玄不替他回答,只请他说认识不认识。闻照沉默许久,答:“从前旧巡台有个抄令的人,叫秦照夜。那人早该离开了。”
“我没离开。”匣里的人说,“你那道伤是替我挡的。我欠你一次,还没还。”
闻照眼中的怒意不是假的。他曾以为秦照夜被归无送出了封龙台,自己因此接下副令。若秦照夜一直被关在匣后,闻照这些年追着执行的命令,从根上便有一段空白。
沈清台把两人的说法分开记下:秦照夜自报其名;闻照称旧识,尚待面见核实。墨衡也将空廊原文送到七片镜前,让各处看见删改,而非只听封龙台转述。
匣后的水声忽然大了。林箭的空箭终于返回,布头湿透,上面粘着一枚极小的铜片。铜片刻有七个孔,布局与封龙台旧座相反。若旧座的七孔是向里收路,这枚铜片便是从匣内向外分路。
“可以用它排水。”暗河守水人说,“但先得知道排向哪处。”
秦照夜的声音更弱:“别排给任何一处。水不是河水,是旧匣里积下的余声。它碰到哪条路,哪条路就会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名字。”
陆玄握紧铜片。救一个人,可能让七处门脉都沾上旧印的残响;不救,匣后的水又在上涨。他没有把选择推给子时盘,也没有擅自替七处承担,而是让林箭把湿布、铜片和秦照夜的原话分别送去七处。
“我们先把人和水分开。”他说,“不把他的困境写成七路必须立刻开门的理由。”
逆门兽抬起鳞背,空环在旧疤边亮了一瞬。它像听懂了这句,也像终于看见一个不用把谁留作路标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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