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丝落得很准,正勒住“保管”二字。陆玄若立刻扯断,锁纹也会碎;若由着闻照磨去旧字,阶上候车站的幻象便又能冒充唯一的归路。他把龙鳞试令压在字旁,让第八魂环的龙息只照亮刻痕,不去冲银丝。
“林箭,记住笔画。”他说。
林箭以七支短箭逐一点在石阶,箭尾留下旧字的起落。第七魂环战鼓将敲击声送回封龙台,沈清台按次序记录,而不是先写出她猜到的整句话。闻照能磨掉石上的字,却不能让七处同时忘记已经听见的笔画。
逆门兽忽然摆尾。阶上的候车站连同灯影一起倾斜,林箭脚下的石级失去重量。他本能地抓住一支箭,另一只手伸向陆玄。陆玄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退向阶侧,不让任何一人落下作路标。
兽眼里人间的楼道再次亮起。陆玄看见自己旧日房门半开,门内似乎有人正在等。他闭了闭眼,仍把那扇门记在心里,却将目光移向脚下真正的石阶。
“你不是我的敌人。”他对逆门兽说,“你被锁在这里,也一直被人拿来做诱饵。”
兽没有回应,鳞背的伤口却随着银丝收紧而变深。闻照操纵子时盘,借逆门兽的幻象逼陆玄签主位印;兽看似掌控归路,实则也是机关的一环。
陆玄的第七魂环在背后显出战鼓虚影,第八魂环化作龙息。两环之间竟有一处空白,像新魂环的槽位,却没有任何可夺的光。他想起昔日第一次打怪升级时,自己只盯着胜负与所得。如今逆门兽困在这条路上,若他为了变强而把它收作魂环,便会重演“留同行者作路标”的旧事。
“我不会拿你的困境当奖赏。”陆玄说。
旧龙的龙息贴着兽背游走,发现每一道锁都连向子时盘第一扣,而非逆门兽自己的骨。兽之所以只能制造一段段永远接近的归途,是因为盘不许它走到任何一端。
封龙台上,洛无霜收到陆玄送来的发现,没有擅自拔扣。她先让沈清台把锁的来源发往七处。盐渡确认银丝不来自河路,雪井确认霜线可暂护兽背,暗河的守水人说水可冲洗扣下旧灰,灰塔与黑松负责留证,回驿继续报每个经过者的脚步。没人替逆门兽答应被放出,也没人要求继续关它。
闻照听见零散的回声,终于走到阶口。“一只会诱人签名的兽,也值得你们等七处意见?”
“七处意见不是用来决定它值不值得活。”陆玄说,“是来确认你把锁接在了哪里。至于它愿不愿走,得问它自己。”
他转向兽眼:“若松开这道扣,你想留在这里,还是离开?”
兽眼里的候车站暗了。许久之后,它将鳞背朝向石阶,露出一道未被银丝覆盖的旧疤。旧疤指向门外,而非陆玄记忆中的人间楼道。它不想再替任何人造一张无法抵达的车票。
沈清台在公册上只记“兽示背,指门外;意待复核”。洛无霜以霜护疤,暗河的水洗去第一扣下的灰。林箭的七支箭同时震响,记录的旧字笔画与石上残痕一一对应。闻照再不能说那句话是陆玄编的。
陆玄这才让龙息沿扣下旧灰进入。第一扣松开一线,逆门兽背上的锁也松一线。兽没有冲出去,先用鼻尖碰了碰石阶上的半张青印纸。纸上青光与它旧疤相照,显出一个小小的空环。
那不是魂环本身,只是一道尚未完成的约定:若兽自愿同行,力量可以借;若不愿,路仍属于它。陆玄没有伸手抓空环,只让它留在兽背上。
子时盘终于停了。七面镜的颜色慢慢回来,门外路灯下的几个人再次能看见封龙台。第一位来客举起纸:今晚不必开门,但请别再让我们的声音消失。
陆玄向七片镜分别点头:“我们先修一条能明日再谈的路。”
门外却又多出一道身影。那人没有纸,直接走到路灯下,抬手在青印旁按出一枚完整的黑色圆印。逆门兽看见圆印,背上刚松开的锁瞬间绷紧。旧龙低声道:“合签者本人来了。”
闻照脸色微白,竟比陆玄更先后退。他原以为自己在操纵旧机关,原来还有人一直等着机关被他们拆开。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