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知归让开的窄缝并没有通向人间。
陆玄走近一步，先闻见雨后泥土的味道，又听见一辆车从极远的地方驶过。那声音熟悉得令他停了停。下一刻，第八魂环里的旧龙伸出一道微弱的光，贴在门缝边，竟把那阵车声推了回去。
“它在拦我？”陆玄问。
“它在替你看路。”晏知归说，“另一边已经有人靠近缝口。现在过去，你会撞进不知是谁设下的接引点。”
洛无霜把霜线探入缝中，线头只走了半尺便结满黑色纸屑。归无的收名纹虽被揭下，路的另一端仍留有他的布置。陆玄收起试令，没有拿一次回家的机会冒全队的险。
封龙台上方，七道门脉还有两道不亮。白河的第七铃、黑松的驿记、雪井的霜声，加上暗河与旧堂，五处都有回应。另两道脉线分别在东侧与西北侧，被倒台的阴影遮住，看不清通向何处。
晏知归从短袍里摸出一块薄如叶片的骨片，放到旧图上。骨片上刻着七条路，前五条有磨痕，后两条只剩断线。东侧断在“盐渡”两个字前，西北侧则指向一座废弃的灰塔。
“七日后门脉合流，不一定是自然期限。”他说，“有人把两处声音压住，等它们一起反弹。到那时，归无就能借反弹的力把主位印压回中央。”
“现在是第一日。”林箭把日期记在箭尾，“我们至少得赶在第七日前找回其中一处。”
顾闻石主动要求去灰塔。他曾替封龙台送过几次旧令，知道塔下的近路。陆玄没有立即点头：“你刚知道守令被改，独自去也许会再被旧台的人牵着走。”
顾闻石没有生气，只把半令交到余禾手里：“那就请黑松驿的人同行。到了塔下，令归他管，我负责认路。”
余禾掂了掂半令，摇头：“我会去，但这令还是你拿。谁改了它，你就当面问清，不要让我替你背答案。”
陆玄听出这话中的信任，终于同意两人先探灰塔。他与洛无霜、林箭走盐渡；晏知归留在封龙台看着门缝，防止归无从另一边反扣。沈清台仍在白河传递公册，三线各有去处。
临行前，第八魂环忽然震了一下。旧龙在陆玄掌心凝出一道小小的弧纹，弧纹沿骨片东侧游走，停在“盐渡”下方。陆玄这才发现那处断线并不是被削去，而是被河水浸过，留下了反向的墨迹。
“盐渡有人往回传声。”他说，“只是信一直送不到封龙台。”
林箭将箭搭上弓，朝东侧暗道射出一支探路箭。箭去得快，回来得也快，尾羽上粘着一张湿透的黑纸。纸上写着三个字：路已满。
“盐渡不是门，怎么会满？”洛无霜问。
晏知归看见那字，脸色微沉：“渡口的船原本一趟能载十人。若有人把渡路写成名额，没写在名单上的人就算站上船，也到不了对岸。”
陆玄摸到黑纸背面的压痕。上面有十个空格，九个被黑座印填满，最后一个空着。他想起暗河那些被贴上假名的人，知道归无又换了一种办法：不再强迫谁留下，而是宣布只有被选中的人才有资格过路。
“先去看船。”陆玄说。
三人从封龙台东侧下山。盐渡的风比暗河潮，吹得林箭的羽箭发沉。走到半山腰，他们看见十数名旅人围在一处干涸的浅滩，眼前却有船影来回穿过。船影不靠岸，岸上的人也踏不进水。每次船靠近，黑纸上的空格便亮一下，随后又暗下去。
一个披蓑衣的女子站在滩边，手里攥着折断的船桨。她看见陆玄腕上的龙鳞试令，没有行礼，先问了一句：“你们是来添第十个名字，还是来把前九个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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