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旧榜页悬在倒台下，字迹还带着白河灯油的淡黄。陆玄刚要伸手，洛无霜便挡在前面。
“沈清台留下白河时说过，查到缺页会先用七脉传声。”她说，“这页只写了结论，没有传声。”
林箭也看到了不对。页角虽然有旧堂的折痕，纸边却过于整齐，像有人将真正的缺页照着描过，又裁去一截。
“是给我们看的。”陆玄收住手，“那只手不是归无本人，是他留下的翻页术。”
倒台下的手忽然握拳，纸页翻到背面。背面出现一个名字：闻九川。
顾闻石的半令猛地一震，险些脱手。“我认识这个名字。”他低声说，“封龙台旧守令上，的确有闻九川。他是第七处门脉的开路人。”
“你亲眼见过他？”
“没有。旧台的人都这么说。”
陆玄抬眼看倒台。归无最擅长把“都这么说”写成真相，再逼每个人替它担责。他举起龙鳞试令，让龙声靠近纸背。龙声没有回应闻九川三个字，却在“九”字下方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编号。”洛无霜听懂了，“不是名字。”
顾闻石愣住。他守了一辈子的封龙台，竟把一名守路人的编号当成了姓名。旧榜可以改，旧台的人也可以错。他不再辩，转身去看七道门脉的接线。
余禾他们本可以退回暗河，却没有立刻走。阿弥扶着陶尺站在第二门边，望着倒台上那些像琴弦的门脉：“路是你们打开的。我们听不懂上头的话，却认得谁又在替人写名字。”
陆玄点头，请他们守在门口，不必往里冒险。余禾把黑松木牌放到石面上，木牌背后的旧刻痕与最北的出口遥遥相对。一条细线从牌上生出，抵住那张假缺页。
“它怕驿记。”林箭说。
“不是怕。”陆玄说，“驿记能证明无名旅人真的走过这条路；假页只会命令我们相信一个没见过的人。”
这时倒台里响起归无的声音：“陆玄，揭穿一张纸容易。你敢不敢不看白河的回信，自己走到第七脉前？”
“敢。”陆玄答得很快，“但我不会把等朋友的时间当成胆怯。”
他将旧榜令平放在地。第七魂环五盏灯沿令边排开，像在白河旧堂那样各自成证。第八魂环的龙声停在七脉前，没有认下主位。归无翻页术见无机可乘，便让纸页向下落，盖住最末一道门脉。
顾闻石冲过去，半令挡住纸边。假页上的“闻九川”三个字立刻变作三根黑线，缠向他的手腕。他没有扔令，反而问：“既然我把编号错当名字，旧台上还有多少人也这样叫过他？”
黑线不答，却在他的半令上留下九个浅点。每个点代表一次旧台记名，九次之后，“九川”才被写进了名册。一个活人被一页又一页的誊录变成了一个编号，顾闻石看得心头发冷。
“这条脉不是没人守。”他缓缓说，“是守的人被台账抹成了空位。”
假页忽地收紧，试图把他连同半令一起拖向倒台。林箭一箭钉住页角，洛无霜把霜线缠上顾闻石腰间。陆玄用战鼓震散黑线，却没有烧掉假页。他需要留下证据，让白河来的真信能指出它假在何处。
河口忽然响起一阵细碎的铜铃声。不是封龙台的铃，而是沈清台惯用的传册铃。余禾最先听见，回头喊：“白河有信！”
铃声只响了六下，第七下迟迟不来。旧榜令上的第七灯也随之暗了半寸。洛无霜皱眉：“传声被截住了。”
倒台上的纸手缓缓摊开，掌心浮出一枚黑座印。归无的声音再次落下：“真信到了门外。要看，就先承认这张旧榜只有一个主位。”
陆玄看着第七灯，没有应。他取出黑松木牌，放在第七盏灯旁，朝河口喊：“余禾，把铃声传给驿路。我们不走他的台账。”
余禾用力敲响木牌，第二门外的暗河将六声铜铃送向来路。倒台上那张假页没再落下，却像一只暂时合拢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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