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封龙台时,旧印没有被带走。
它被三方证声压在半门之前,总门执法魂师守在一侧,脸色比暗河水还沉。陆玄没有再逼他写更多。该写的已经落册,剩下的不是在封龙台前吵出来的,而是要顺着黑松北驿那条旧路一点点挖出来。
风雪沿山道往北吹。
林箭走在最前,断签横在掌心,时不时停下听一听路边木纹。黑松驿他熟,可“北驿”两个字对他来说并不熟。真正的黑松驿在南线,来往商队、传令魂师、散修客都走那里。北边则是废道,早年塌过桥,后来又封过几次路,几乎没人再提。
“我小时候听过北驿。”林箭忽然道。
洛无霜看向他:“你不是说不知道?”
“是不知道。”林箭皱着眉,“但听过老人喝多了提一句,说黑松驿不是一座驿,是两座。南驿送活人,北驿送旧账。”
陆玄脚步未停:“谁说的?”
“驿里老账房,后来病死了。”
沈清台的传讯从青灯印里接入:“老账房叫什么?”
林箭沉默片刻:“冯七笔。”
沈清台很快翻到记录:“黑松驿旧账房冯七笔,二十年前因私改路簿被逐,三年后病故。总门副册里没有他的名字,但白河商道册记过一次,他曾向白河递过求证书。”
“求证什么?”
“北驿借路。”
这四个字落下,林箭掌心的断签突然发出一声细响。前方雪地里,原本平整的山路裂开一条黑线。黑线不宽,却笔直向北,像有人把一条旧路从雪下重新划了出来。
陆玄停步。
黑瞳魂环在他身后无声浮起。黑线下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压得极薄的木灰。木灰里藏着许多细小签痕,每一道都很旧,被风雪磨得快看不清。
林箭蹲下,伸手按住木灰。
他的脸色很快变了。
“这里不是废道。”他说,“这里一直有人走。”
洛无霜霜线落在黑线两侧,发现雪层下方没有杂草根,也没有乱石堆积。所谓废弃多年的北驿旧路,实际上一直被人清理,只是清理的人把路痕压在雪下,不让外人看到。
陆玄看向远处。
黑松林尽头,有一座塌了半边的木牌楼。牌楼上没有字,只有三枚旧钉。左钉已锈,右钉断头,中间那枚却干净得异常,像近期才被人擦过。
林箭盯着中间旧钉,声音低下去:“我见过这种钉。”
“在哪里?”
“老账房的棺盖上。”
气氛顿时一沉。
沈清台没有催,只把这句话记入传册。白河青灯证声越过风雪,轻轻照在那枚中间旧钉上。旧钉被青光一照,表面浮出一道极淡编号。
乙七借路,北驿开门。
下一刻,木牌楼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不重,却整齐得过分。一道、两道、三道,像有三个人并肩从旧路深处走来。
林箭握紧断签。
洛无霜霜线绕上腕间。
陆玄抬起旧榜令,没有退。
风雪尽头,三道没有面孔的旧影停在牌楼之下。中间那道旧影抬手,掌心缺了一角门纹。
它没有攻击,只朝陆玄递出一枚发黑的路牌。
路牌上刻着两个字。
回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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