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退下第九十一级台阶时，封龙台正门上的龙鳞纹没有熄灭。
它们反而更亮。
那种亮不是迎人入门，而像一排排睁开的眼，冷冷盯着台阶上的所有人。总门执法魂师站在台下，原本已经准备记录陆玄擅动封龙台，可这一退，让他们手中的记录笔同时停住。
不开正门。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直接。
闻照站在高处，归无前册被风吹得页页翻动。他看着陆玄，眼中第一次少了从容。
“你明知暗河有伏手，还不下去？”
陆玄按着旧榜令，三纹仍亮，守门龙环只显三片龙鳞。
“林箭不是等我救的人。”
闻照轻声道：“若他死在暗河呢？”
陆玄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闻照最擅长的笔。只要陆玄顺着答，无论说救还是不救，都会落到闻照的册页里。朋友不是用来被逼成答案的。
他抬手，悬在正门裂纹上的龙爪微微下压。
灰白纸痕被镇在台阶缝里，不能退，也不能散。总门执法魂师看得清楚，封龙台正门确有归无前册残痕，这一点已经入了他们的眼。
“先把你写过的东西留住。”陆玄道，“暗河那边，自有人破。”
暗河之中，林箭听不见这句话，却听见了门声。
门声从旧榜令传来，顺着黑松外线落到三十枚木签上。木签稳住的一瞬，林箭脚下黑白气的听声之法被打乱。为首的无相门门徒短桩已裂，仍不肯退，双手压向冰面，想重新引起水声。
林箭没有给他机会。
弓弦一转，三枚木签连发。
第一枚钉在左壁，封住回声；第二枚钉在河床，截住黑白气；第三枚擦着为首门徒肩侧飞过，钉进他身后的短桩残纹。
残纹一裂，暗河水声忽然分成两股。
一股继续往封龙台底流去，一股却沿着来路倒回雪井方向。
林箭脸色一变。
“他们要反冲雪井！”
他终于明白这三名门徒真正的用意。不是在暗河杀他，也不是单纯断外线，而是逼他在追击和守水之间二选一。如果他继续追杀，雪井镇北槽可能再受冲击；如果他回守水声，三名门徒就能趁机带走短桩残纹。
又是一道选择题。
林箭咬牙骂了一句，刚要开口传讯，冰面上却先一步结出霜线。
洛无霜到了。
她没有亲身进入暗河，但霜线已经顺着北槽压到这里。冷白细线贴着倒返水声一绕，像一只手从雪井方向按住水脉。
“水声交给我。”她的声音很淡，“你断人。”
林箭笑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
弓弦再响。
这一次，箭意不再顾忌倒流水声，直扑三名无相门门徒。左侧门徒想借暗河狭窄逼近，却被木签从脚下挑起，整个人撞到岩壁上。右侧门徒抛出黑白纸气，试图遮住林箭视线，林箭干脆闭眼，听着木签回声射出一箭。
纸气被穿透。
为首门徒退了半步。
他看出局势已经变了。陆玄镇正门，洛无霜守倒流，林箭断暗桩，沈清台在白河压总门查验印。四条线同时存在，闻照最初设计的单选局已经拆成了多线局。
“撤！”
三名门徒同时后退。
林箭没有追太深，只将最后一枚木签钉入为首门徒留下的脚印里。木签没有伤人，却带回一缕黑白气息。
“跑得挺快。”
他把气息封进木签，送往白河。
白河魂师司内，沈清台接住木签，直接放到贺闻山面前。
“暗河伏手，人证未抓到，但气息已留。使者要查归无前册，这是新证。”
贺闻山看着木签，脸色沉得可怕。
他本想拖住沈清台，却被迫一次次接下证据。接得越多，总门就越难把陆玄定成擅闯封龙台的人。
封龙台正门上，闻照也察觉暗河伏手失败。
他低头看向前册。
原本该写下“林箭断线，陆玄回救”的一页，被霜痕和木签纹割成几段。每一段都还在，却无法连成一个结论。
陆玄抬头：“你还要继续写吗？”
闻照合上册子。
“当然。”
他抬手，封龙台正门后的龙鳞纹骤然倒转。
台下暗河深处，那枚倒悬旧鳞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洛无霜脸色一白。
林箭也抬头看向暗河尽头。
倒鳞不是钥匙，是锁。
可现在，有人正在从锁的另一侧敲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