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压落下时，陆玄听见了白河城的声音。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而是整座城门脉同时震动。后院暗井的水滴声，西市残井的铁链声，断碑园残旗的猎猎声，灰河渡夜水拍岸声，北仓门总册翻页声，旧王台青铜座低鸣声，还有白河城主脉在地底缓慢流动的回声。
这些声音越过遥远距离，被第八魂环牵入陆玄魂海。
旧榜令发烫。
陆玄立刻意识到，第二压问的不是他能不能借门脉，而是门脉愿不愿继续应他。第八魂环三分之路里，有一份要落在旧榜令上。若旧榜令不认可，第八环便会缺一角；若陆玄强行压服旧榜令，他就会走向无相门的老路。
星海中浮现白河七脉的虚影。
每一处门脉都化成一道门。七门依次立在陆玄面前，门后站着许多人影。有白河城普通魂师，有曾被旧账牵连的人，也有沈清台的影子。
沈清台的声音从最远处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陆玄？”
陆玄一怔。
这不是幻象。第八环第二压真的触动了白河引信，把沈清台的意识拉到门脉回声边缘。她并不知道第八门里发生了什么，只感觉旧榜令突然向白河索取回应。
“别强应。”陆玄立刻道，“我在第八环试炼里，第二压牵到了旧榜令。”
沈清台沉默一瞬，很快判断出局势：“需要白河七脉承认？”
“是。但不能强撑。”
“明白。”沈清台声音稳定下来，“我只开问脉，不送脉力。”
这句话很关键。
白河七脉如果主动输送力量，陆玄当然能更容易扛过第二压，但白河也会被第八环绑得更深。沈清台选择只开问脉，等于让七脉自己回应，而不是替它们答应。
北锁冰龙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七道门开始发问。
第一道，后院暗井问：“若旧伤再起，你镇井还是取力？”
陆玄答：“先镇井。井稳之后，才借余力。”
第二道，西市残井问：“若城中人心不齐，你护令还是护人？”
陆玄答：“令为护人而立。若令伤人，先改令。”
第三道，断碑园问：“若旧战魂求战，你放他们杀敌，还是让他们安息？”
陆玄答：“该战时并肩，战后归碑。”
第四道，灰河渡问：“若退路只够一半人过，你先送谁？”
陆玄停顿了一息。
这个问题没有漂亮答案。强者留下，伤者先走，听起来简单，可现实里的每一次撤退都不会这么干净。
“先送最不能自保的人。”陆玄道，“我和能战的人留下开第二条路。”
灰河渡水声渐稳。
第五道，北仓门问：“若总册记下你的弱点，你毁册还是改己？”
陆玄想起闻照，答道：“不毁真册。假册毁，真册留。弱点能改就改，不能改就让同伴知道。”
第六道，旧王台问：“若你可称王，是否坐台？”
陆玄看着那座青铜旧台。白河旧王台曾经差点成为归无门的旧座，也差点让无相门主借它归名。权位这种东西，最容易披着秩序的皮变成私欲。
“可坐一时，不占一世。”陆玄道，“事了归榜。”
六门渐亮。
最后一道，是白河主脉。
它没有立刻发问。沈清台的影子站在门后，看着陆玄，像替白河城问出最现实的问题。
“若有一天，白河与寒脉、与洛无霜、与林箭的路相冲，你如何选？”
星海安静。
这个问题比前面都难。朋友、门脉、责任，不可能永远同向。陆玄若说永远保所有人，就是空话；若说按利益取舍，就失去旧榜令的根。
陆玄想了很久。
“先问原因，再定边界。”他说，“若白河要害无辜，我拦白河。若朋友要夺门脉，我拦朋友。若双方都只是求活，我开第三条路。开不出，就由我站在冲突最前面，先承代价。”
沈清台的影子没有笑，只轻轻点头。
“这答案不轻松。”
“轻松的答案多半是假话。”
白河主脉亮起。
七门同时打开，旧榜令从陆玄掌心飞起，与第八魂环外侧的冰蓝纹路相接。北锁冰龙低吟一声，龙鳞试令也随之亮起。
白河七脉没有把自己交给第八环。
它们只是承认：陆玄可以在边界内借旧榜令应龙。
这就够了。
第二压缓缓退去。
第八魂环上的成环纹从三分之一扩展到三分之二。陆玄的魂海比刚才更沉，却也更稳。旧榜令背面多出一道龙形浅纹，和白河七脉纹路并列，没有互相吞噬。
沈清台的声音开始远去。
“白河这边我会稳住。你继续。”
陆玄点头：“辛苦。”
沈清台最后道：“别把第八环养成第二个无相门。”
引信断开。
星海中央，北锁冰龙重新看向陆玄。
“第二压，过。”
陆玄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洛无霜的半环霜光忽然从第八门外映入星海。
冰龙的声音更低。
“第三压，问守门人与同行者。”
门外，洛无霜抬起眼。
她知道，终于轮到自己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