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光不是门，而是一层镜。
龙眠阶走到这里，台阶突然变宽，脚下冰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陆玄低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没有立刻跟随动作，而是慢了半拍。林箭试着抬手，镜中林箭却先一步抬弓，箭尖指向陆玄后背。
“这东西不讨喜。”林箭皱眉。
洛无霜看向自己的倒影。镜中的她背后悬着完整霜环，眼神比现实更冷。那道倒影没有看陆玄，也没有看林箭，只看着龙眠阶最深处，仿佛只要取回半环，她便可以独自走完所有路。
陆玄的倒影则最安静。
镜中陆玄背后有八枚魂环，第八环冰蓝如龙，断魂战鼓悬在高处，白河七脉、寒脉北锁、封龙台旧誓都被鼓声压入同一节拍。镜中的朋友们站在他身后，却没有声音。
龙眠阶第二关，照的是他们最可能走偏的路。
闻照的声音从镜面深处传来：“这不是幻术，是推演。总门只把你们各自最有效的选择摆出来。洛无霜取回完整霜环，独守北锁，可少许多牵连；林箭离队游击，可保自己不被战册固定；陆玄统合门脉，可最快接近第八环。”
林箭冷笑：“说得像替我们省心。”
“效率本身没有错。”闻照道，“错的是你们总把效率让给情分。”
镜面忽然碎开三道影子。
完整霜环的洛无霜先出手，霜线如瀑，直接封住整段台阶。游击林箭从镜面边缘跃出，箭路刁钻，专打陆玄旧榜令。八环陆玄则最后出现，断魂战鼓一响，镜中霜线与箭影竟同时归入他的节拍。
三道倒影互不信任，却因为推演效率太高，形成一种冷硬配合。
陆玄一瞬间便判断出，不能按旧阵打。
若他用战鼓统合，正好落入镜中八环陆玄的节奏；洛无霜若用霜线铺场，会被完整霜环倒影压制；林箭若以弓对弓，也会被游击倒影预判。
“反着来。”陆玄道。
林箭没有问，直接把弓甩给洛无霜。洛无霜接弓的动作生疏，却以霜线凝成弓弦，反倒让箭路多出寒气折角。林箭则握住陆玄递来的旧榜令边缘，不是真的掌令，而是借令牌重量挡住镜中箭影。
陆玄空手前冲。
他没有敲鼓，没有开八臂镇门，只以铁甲承第一轮霜线，再用梦缚影环拖住镜中自己的影子。镜中八环陆玄显然没有预料到现实陆玄会主动放弃战鼓主导，动作慢了半息。
半息足够。
洛无霜的霜弦箭飞出，箭不是直线，而在半空分成两道冰弧，一道逼退游击林箭，一道切开完整霜环倒影的铺场线。林箭扛着旧榜令冲上去，姿势难看，却刚好挡住镜中箭影的回旋。
“这令牌真沉！”
陆玄抽空道：“别摔了。”
“你现在还心疼令牌？”
这点乱七八糟的对话，反而让镜中推演明显迟滞。镜像可以计算最高效率，却很难计算他们这种临场互损、互补、互相信任的节奏。
闻照沉默了片刻。
陆玄抓住镜中八环自己的破绽，雷骨入拳，却没有击向心口，而是打在断魂战鼓的倒影边缘。鼓影一歪，镜中三人配合立刻散开。
洛无霜丢回短弓，霜刃出鞘，斩碎完整霜环倒影。
林箭接弓回身，一箭钉穿游击倒影脚下镜面。
陆玄最后一掌按在镜中自己的旧榜令上。
“我的路，不用你替我算。”
镜中八环陆玄碎成冰光。
整片镜阶随之裂开，却没有塌陷，而是露出通往下方的新台阶。龙鳞试令上第四道纹路亮起，是一面裂镜。
闻照的声音再次传来，比之前低了些：“情分不可量化，所以不可控。陆玄，你确实比总门预估麻烦。”
林箭收回弓：“这话我爱听。”
洛无霜看向台阶深处：“他还在看。”
陆玄点头。
“让他看。”他说，“看得越久，错得越多。”
三人继续向下。
龙眠阶深处，已经能听见若有若无的龙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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