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之后，路就不好走了。
白河以北多山，山路被冻土和碎石割得七零八落。越往前，风越冷，连树皮都像被霜刀刮过。陆玄三人沿着黑瞳看见的细线追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进入一片雾林。
雾林没有名字。
至少舆图上没有。
树木高大而枯瘦，枝叶稀疏，灰白雾气缠在树干之间，像无数没散干净的魂。林箭走在最前，弓弦一直扣在指间。
“这里太安静了。”
洛无霜道：“不是安静，是活物都躲起来了。”
陆玄点头。
第四魂环带来的黑瞳视野里，整片雾林都残留着门徒追兵经过的痕迹。但除了那条黑线外，还有另一种气息。
银蓝色。
细碎，锋利，带着雷鸣前的压迫感。
那气息不属于无相门徒。
更像某种魂兽留下的领域。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看见第一具尸体。
尸体挂在树杈上，衣服被撕成碎片，胸口黑眼印已经裂开。他是白河雾中逃走的追兵之一。可此刻它已经不成人形，骨头焦黑，像被雷火从内部烧过。
林箭仰头看着尸体：“这不是我们干的。”
“有东西比我们先截住了它。”洛无霜道。
陆玄走到树下，抬手按住焦黑树皮。
一丝雷意刺入掌心。
他眼前闪过画面：雾中，一道银蓝影子从树冠扑下，速度快到追兵根本来不及开门。它一口咬碎黑眼印，又把残魂吞进腹中。追兵临死前看见的最后东西，是一截泛着雷纹的白骨角。
陆玄收回手：“雷骨魂兽。”
林箭一愣：“北境有这种东西？”
“舆图上没有，不代表没有。”洛无霜看向四周，“能吞黑印残魂，说明它也被门徒盯上了。”
陆玄心里微动。
能吞黑印残魂的魂兽，必然不普通。若第四魂环是看破，那么下一步他需要的，就是足够强的爆发和速度。雷骨魂兽很可能是之后的目标。
当然，现在的他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下。
雾林深处传来低吼。
那声音不像兽吼，更像雷在骨缝里滚动。三人同时停步。
黑瞳视野里，银蓝气息从四面八方亮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圆。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踏进了某种猎场。
林箭低声道：“我们被包了？”
“不是包围。”陆玄看向前方，“是警告。”
前方雾气裂开，一头半人高的魂兽缓缓走出。
它形似狼，却没有皮毛，身上覆盖着白骨般的甲片。骨甲缝隙里流动着银蓝雷光，额前一根短角弯如残月。它每走一步，地上的枯叶都会被雷意震成粉末。
雷骨狼。
它盯着陆玄，喉间发出低低咆哮。
陆玄没有拔刀，也没有催动风刃。他能感觉到，这头雷骨狼不是来杀他们的。它身上有伤，腹侧被黑线撕开，伤口处残留着门印腐蚀的痕迹。
“它被门徒伤了。”陆玄道。
洛无霜看他：“你想救它？”
“救不救另说。”陆玄缓缓抬手，“但它知道黑松驿在哪里。”
雷骨狼忽然扑来。
速度快得像一道电光。
林箭甚至来不及抬弓，洛无霜的刀刚出半寸，雷骨狼已经冲到陆玄面前。陆玄黑瞳骤亮，看见它扑击轨迹的同时，也看见它腹侧伤口里钻出一条黑线。
那黑线不是伤口残留。
它还活着。
门徒的力量正寄生在雷骨狼体内，逼它攻击所有靠近的人。
陆玄不退。
第二魂环铁甲护身，第三魂环梦缚影环同时落下。雷骨狼动作一滞，锋利爪尖擦着陆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痕。
陆玄咬牙，第四魂环黑瞳之力锁住那条寄生黑线。
“出来！”
他五指虚扣，竟从雷骨狼伤口中硬生生拽出一团黑色残魂。残魂尖叫着变化成一张人脸，正是白河逃走的追兵。
林箭一箭射出，符火贯穿残魂。
残魂炸碎。
雷骨狼落地，踉跄几步，没有再扑。它盯着陆玄看了许久，眼中的凶光渐渐退去。
洛无霜替陆玄按住肩伤，语气不善：“你每次都喜欢用身体赌？”
陆玄吸了口凉气：“这次赌赢了。”
雷骨狼低吼一声，转身朝雾林深处走去。走出几步后，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箭挑眉：“什么意思？让我们跟？”
陆玄看着雷骨狼身后拖出的银蓝痕迹，又看向更远处若隐若现的黑线。
两种痕迹，在同一个方向交汇。
黑松驿。
他按住肩头伤口，笑了笑。
“走吧。向导来了。”
雾林深处，雷声渐起。
而在更北的雪线尽头，一座废弃驿站的门，正在风中缓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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