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点倒流后，灯阵一盏盏暗了下去。
街上的百姓开始倒地。
有人抱着灯，手臂上的寿纹掉得很快。七年，六年，五年，几乎几个呼吸就少一截。
叶青禾在远处喊：“李玄，灯阵撑不住了！”
李玄看了一眼自己眼前的裂纹。
视线已经被分成两块。
左边能看见黑线，右边只能看见模糊的数字。
这样打下去，他连萧无咎的手都看不准。
“把灯都点起来。”李玄喊。
叶青禾愣住。
“灯油不够！”
“用人的火。”
“什么意思？”
“每盏灯借一口气。”
叶青禾咬牙转身。
“听见没有？把灯点起来！都靠近一点！”
百姓不懂，可魏沉舟已经明白。
他抓住一个举灯的男人。
“把灯给我。”
“这是我家的——”
“你想活，就把灯举高。”
男人咽了口唾沫，将油灯举过头顶。
附近十几盏灯跟着亮起来。
李玄按住地面。
古印里的血痕延伸出去，碰到第一盏灯时，一缕很细的寿纹被拉了出来。
只有一息。
第二盏。
第三盏。
每一盏灯里都抽出一口生机，沿着灵线汇进古印，再从古印流回李玄的眼睛。
寿元数字没有变化。
可那道裂纹慢慢合上。
左边的视线重新清楚起来。
秦越在黑河裂缝边喊：“你在抽他们的寿元！”
“只借一息。”
“一万盏也是一万息！”
“所以别让灯灭。”
李玄闭了一下眼。
城里还有多少灯，他不知道。
寿元瞳只看见密密麻麻的淡光，从各条街巷连过来。灯光越多，黑线越乱，第四节点反而找不到该抽谁。
那些人的寿元纹被串成一片。
不是每个人都少一年两年。
只是每个人少一口气。
够了。
李玄睁开眼。
视线里的裂纹只剩一道细缝。
萧无咎站在灯阵中央，手里握着城主印。
第四节点的黑水正往他身上汇。
“你救不了他们。”萧无咎说。
“先救一个算一个。”
“那我先杀你。”
萧无咎抬起城主印。
城主印上的旧纹全部转黑，黑河裂缝中冲出一条水龙，朝李玄砸来。
李玄没有躲。
秦越在旁边急得大喊。
“李玄！”
水龙撞上李玄胸口。
护体灵力当场碎掉。
他的寿元数字往下跳。
八个月。
六个月。
三个月。
黑水顺着胸口的血痕钻进体内。
痛得像骨头被一根根掰开。
萧无咎眼里露出一丝喜色。
“你的寿元，我收下了。”
黑水从李玄身上流向城主印。
没有停。
李玄任由它吸。
城主印越亮，萧无咎身上的三道续寿裂口也越亮。
左肋一道。
丹田一道。
后颈一道。
三道裂口全部连着黑河裂缝。
每吸走李玄一点寿元，裂口里就多出一条黑线。
萧无咎的灵台开始变稳。
“你还不松手？”他问。
李玄嘴角流血。
“你急什么。”
“把古印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你拿了印，控制得住吗？”
“这座城的寿元都在我手里。”
“是吗？”
李玄低头看自己的手。
寿元瞳里的数字已经只剩两个月。
再让他吸下去，自己会死。
可三道裂口已经全部接上。
就是现在。
李玄抬起左手，按住血痕。
一万盏灯里借来的那一息生机，同时被他引回古印。
不是回到城里。
是顺着城主印上的血线，灌进萧无咎体内。
萧无咎的表情变了。
“你做了什么？”
“还你。”
“这是我的寿元！”
“不是。”
李玄盯着他。
“是你抢来的。”
古印上的血纹突然翻转。
原本往外流的寿元，全部倒着冲回三道续寿裂口。
左肋裂口先被撑开。
黑线从皮肤下冒出来，像被一只手往外拽。
萧无咎抬掌打来。
李玄没有退，硬挨一掌，胸骨发出轻响。
嘴里的血喷出来。
可他的右手已经扣住城主印。
“松开！”萧无咎怒吼。
“你不是要控制它吗？”
李玄手指一收。
古印发出一声脆响。
血纹在萧无咎的三道裂口之间连成一个圈。
寿元瞳里，那些黑线的数字开始归零。
左肋，寿元三十七年。
丹田，寿元二十九年。
后颈，寿元十八年。
三个数字一起往下掉。
三十六。
二十八。
十七。
萧无咎的灵台剧烈晃动。
他想把黑水抽回去，可黑河裂缝已经被那圈血纹锁住。
“你敢锁我的寿纹！”
“是你自己送过来的。”
李玄咬着牙，猛地将城主印往下一压。
三道裂口同时闭合。
萧无咎身体一震。
他第一次吐血。
血里带着黑色碎块，落在地上还在动。
周围的魔宗修士全都看呆了。
有人往后退。
有人看向那面血旗。
旗上的寿纹不再往萧无咎身上流，反而一根根断掉。
萧无咎捂着胸口，死死盯着李玄。
“这不是寿元瞳。”
李玄手臂上的血痕已经烧成暗红色。
“你说是，就是。”
“不。”
萧无咎抬手擦掉嘴边的血。
“寿元瞳只能看见。你刚才是在改我的寿纹。”
他盯着李玄掌心的古印。
“这是司命传承。”
李玄没有说话。
萧无咎的脸越来越难看。
“裁寿。”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
话音刚落，黑河裂缝猛地缩了一下。
萧无咎踉跄后退，脚下的黑水却仍在往城里涌。第四节点被锁住，倒流速度暂时停了。
李玄的寿元数字只剩两个月。
可他手上的血痕，又多出了一道新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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