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骨说完那句话，殿内的断纹一起亮了。
李玄耳边嗡了一声。
地面上的寿纹像活过来一样，沿着石砖往青骨脚下爬。那些纹路很细，碰到尸体时就钻进皮肉，尸体上的青线立刻亮起。
赵魁捂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它还活着？”
“不是。”李玄盯着那具青骨，“只是留了点东西。”
青骨抬起头，空洞眼眶里的青光落在众人身上。
“青冥之界，非洞府。”
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石头里磨出来。
“我寿尽之时，骨肉皆朽，神魂无处可去。故取一身寿元，炼作此界，封住外力。”
苏清月握着断剑，没说话。
李玄却开了寿元瞳。
青骨身上的寿纹很淡，纹路大多已经断了。只有喉骨和胸口那两处，还留着一小截金光。
可青骨说话时，胸口的纹路并没有跟着动。
真正发声的地方，在头颅后面。
像有什么东西借着它说话。
“我以《万寿经》养神，想在寿尽之后留一线神识。”
青骨抬起手，指骨擦过胸前那半枚古印。
“却有外力沿寿元长河而来，侵我神魂，夺我寿火。”
“我不能胜，便以自身寿元炼界，将那东西一同锁在其中。”
李玄听到这里，心里沉了一下。
寿元长河。
这个词，他第一次听见。
万寿残卷贴在胸口，热得发烫。
青骨继续道：“司命古印，乃封界之钉。古印不动，外力不得出。”
“那为什么要让我们进来？”何九问。
青骨转过头。
“后来者，点燃最后一盏寿灯，我便传你万寿经，赐你延寿之法。”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魁的眼睛亮了。
“延寿？”
青骨点头。
“以活人寿元为薪，灯燃之后，传承自开。”
地面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石室最里面，一盏比人还高的黑色石灯缓缓升起。灯身没有刻字，灯芯却缠着一圈圈青线，像一条绳子拴住了什么。
李玄看了一眼，寿元瞳里立刻浮出字迹。
【长生灯。】
【灯芯寿元：九年。】
【点燃条件：活人寿元。】
【需九十年寿元。】
九十年。
不是一个人的九十年，是所有人的。
赵魁盯着那盏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点了灯，真能得传承？”
“当然。”青骨说。
何九低声道：“谁来点？”
青骨没有回答。
它只抬起一根指骨，指向赵魁。
赵魁脸色一变。
“为什么是我？”
“你寿元尚足。”
“放屁！”
赵魁往后退，铜锤挡在身前。
“刚才那一只手就抽了我十年，现在还要我九十年？你当我傻？”
青骨眼眶里的青光微微一闪。
“拒绝者，留在此界。”
赵魁转头就走。
他才迈出两步，脚下断裂的寿纹忽然亮起，青线从地面冲出，缠住他的脚腕。
赵魁一锤砸下。
青线被砸断半截，却马上重新接上。
“救我！”
石勇要上前，李玄一把拦住。
“别碰。”
“他快被拖进去了。”
“碰了你也会被缠上。”
赵魁被青线拖得摔倒，指甲在石砖上划出一串白痕。他头顶的寿纹正在往下掉。
九十七年。
九十年。
八十三年。
“李玄！”赵魁嘶声喊，“你不是能看出来吗？快想办法！”
李玄没动。
他盯着那盏黑灯。
灯身的寿纹，比青骨说的话更新。
青骨身上的刻痕已经老得快散，唯有“点灯传承”那一段，寿纹很新，像近几年才刻上去。
而且新纹和之前石壁上被刮掉的字一样，边缘带着血色。
有人改过遗言。
眼前这段意识不完整。
真正的青冥真人，未必会要求活人点灯。
“你在看什么？”苏清月压低声音。
“那段遗言有问题。”
“哪一句？”
“点灯。”
李玄指着黑灯：“它不是传承，是阵眼。点燃之后，里面的寿元都会被抽干。”
苏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灯芯只剩九年，能装下九十年的寿元。点燃它，剩下的全会变成灯油。”
何九脸色发白。
“那这东西为什么还要我们点？”
“有人想出去。”
李玄抬头看向青骨。
青骨仍然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赵魁挣扎。可它胸口那半枚古印里，有一缕极淡的黑线正在往外钻。
那缕黑线和沈照腰侧的一样。
不是青冥真人的气息。
是另一个东西。
“放开他！”石勇吼道。
青骨没有理会。
赵魁的寿元跌到六十年时，黑灯的灯芯亮了起来。
一点红光。
赵魁发出惨叫，整个身体被拖向黑灯。
李玄突然冲过去，抬脚踩住一条寿纹。
“别点！”
赵魁愣住。
李玄拔出风痕剑，剑尖插进黑灯底部。
咔嚓一声。
石灯裂开一道细缝。
青骨猛地抬头，空洞眼眶里的青光变成血色。
“后来者，取我寿元者，皆为我续命。”
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低沉。
像有人贴着所有人的耳朵说话。
李玄被震得神魂发麻，眼前一阵发黑。他咬紧牙，将灵力灌入剑身，硬把黑灯上的寿纹压住。
赵魁脚腕上的青线松了一点。
石勇趁机冲上来，一刀劈在青线上。
青线断开。
赵魁滚回地面，抱着腿大口喘气。
“它不是传承。”李玄说，“是拿我们续命。”
青骨缓缓站了起来。
它胸口的半枚古印发出一声轻响。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
不止一个。
像有很多人同时踩在石砖上。
众人回头。
主殿外，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
焚山门弟子、百机门修士、之前被石矛钉死的人，全都直着身子，动作僵硬地走进殿门。
他们没有眼神，也没有呼吸。
可每一具尸体胸口，都浮着一根淡青色细线。
细线从尸体体内伸出，汇向青骨。
青骨胸口的半枚古印，慢慢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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