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瞅瞅满眼担心的南允伯伯，又扭头望望坐在黑暗深处好像一尊石雕的人影。
“南允伯伯，我好着呢。”
“那……那是谁哇？”
南允这才抬眼看向书房深处。
那个人影太熟悉，熟悉到哪怕闭上眼睛睡着了，梦里都是这个人影，也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最敬佩最尊重的人。
“岁岁，那是我大哥，他叫南齐。”
岁岁终于弄清楚了，大眼睛亮晶晶的。
“原来是南齐伯伯哇~”
开心不到一秒，岁岁又担心起来。
“南齐伯伯是不是生病了？”
南允惊愕地望着怀里皱眉担忧的奶团。
“是，我大哥因为受伤导致脊椎受损严重，双腿无法站立。”
其实还有更多。
比如只要阴天下雨，大哥身上那些陈年旧伤就会开始痛。
有的伤口现在只是一层皮包裹着，当初深可见骨，血肉都被剜掉一块。
只是那些没必要告诉岁岁，万一吓着岁岁就不好了。
岁岁一愣：“南齐伯伯也……站不起来？”
南允点头：“是。”
南允抱着岁岁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跟南齐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
南齐没回应。
依然像个影子一样坐在那里，哪怕大门坏了，依然没影响到他半分。
似乎再热烈的阳光依然找不到他所在的位置。
更到不了他心底。
他把自己牢牢所在幽暗深渊深处，就是曾经再喜欢的弟弟来了，他似乎也很难有什么情绪。
岁岁看着不说话的南齐疑惑歪头：“南齐伯伯怎么不说话？”
南允心底刺痛。
大哥在没出事前看似长着一张硬汉脸，其实反差很大，不仅话多还很开朗。
小时候他像个闷葫芦，都是大哥故意逗他开心。
时间一长，他变得开朗健谈。
而大哥逐渐沉寂，最后变成现在这样，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南允鼻尖酸涩，轻轻吸口气跟怀里小家伙解释：“大哥生病了，所以现在不爱说话。”
因为不解：“南允伯伯，生病了不说话就能好了吗？”
在他们人参的传承意识里，这是不对的。
生病了要找大夫。
要命的病可以找它们参吊命或者续命。
南允被问的以怔，望着好像局外人一样的大哥一时不知道怎么跟天真的小奶娃解释。
谁都知道生病了要治疗。
可如果根本治不了呢？
等于已经宣告死刑。
“岁岁，咱们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先回客厅好不好？”
岁岁看着阳光找不到的南齐，又看了看不远处拉的紧紧的窗帘。
“南允伯伯，窗帘要打开哇~”
南允抿唇，没接话。
岁岁看他不说话，直接从他怀里溜下去，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窗边，抓住窗帘往边上拉。
“划拉！”
窗帘被拉开，亮眼到有些刺目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窗花洒进来。
死寂到好像坟墓一样的书房瞬间变得亮堂，阳光在地板上，书桌上书架上，甚至是南齐身上都撒上层层光辉。
岁岁一回头看到猛然低头闭眼用手挡住阳光的南齐。
“南齐伯伯，生病病了不仅要看医生，也要多晒太阳哦。”
“太阳公公特别好~不管我们在哪里，只要我们愿意太阳公公就会把暖暖的光给我们哦~”
南允早被惊呆了。
甚至都忘了阻拦岁岁拉窗帘。
大哥自从不能站立后脾气变得很古怪。
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间书房里，拒绝和所有人交流。
整夜整夜失眠。
最严重的一次是因为长时间睡眠不足导致昏迷，在医院抢救了十多个小时才救回一条命。
他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大哥了，这会儿看到阳光照耀下的大哥瞳孔剧烈猛缩。
“大哥？”
坐在轮椅上的人瘦的形如枯槁，脸色惨白，眼窝深陷，浓密的眉峰比之前看起来更锋锐，似乎散发着隐隐戾气。
原本合体的衣服这会儿显得非常宽大，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显得大哥更羸弱可怜。
南允喉结上下滚动，要不是怕刺激到大哥，他可能会当场哭出来。
被刺眼阳光照得格外不适的南齐眉头紧皱，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周身戾气阴霾。
“把——窗——帘——拉——上！”
一字一顿，好像下一刻被封印在灵魂深处的恶魔会冲出来撕咬擅作主张的人。
南允吓一跳，下意识走到岁岁那边将小家伙护在自己身后。
“大哥，岁岁才一岁半，年纪小不懂事，你……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南齐再次吐出嘶哑冰冷的字眼，额头突突狂跳的青筋泄露了他内心愤怒不满：“关上！滚！”
南允忙点头：“好，我们这就走。”
岁岁却不干了。
“不走哇~”
南允忙转身看小不点。
“岁岁？”
岁岁不仅没走，甚至还哒哒哒冲到压抑着心底狂暴怒火的南齐跟前。
南允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他哪怕相信大哥人品，可也怕这几年残疾生活导致性情大变的大哥对岁岁不利。
“岁岁，停下。”
他冲过去要抱岁岁。
岁岁先他一步抱住了南齐瘦长的双腿。
南允心脏几乎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南齐也猛不丁僵住，缓缓低头看向抱住他残废双腿的小奶娃。
这孩子……什么情况？
难道他还不够可怕？
不够凶狠？
他都让他们滚了！
面目狰狞，眼神凶狠的那种。
岁岁忽然抬头，对上南齐惊愕深邃的双眼。
“南齐伯伯，你的腿腿能治好哦~”
南齐压根儿没听到小奶娃在说什么。
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不是弟弟的女儿吧，因为如果弟弟结婚，老宅这边不可能半点儿消息没有。
就算他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结婚吹吹打打那么热闹他一定能听到。
他有瞬间没控制住自己情绪，缓缓俯身低头，充斥着寒意和戾气的双眸阴鸷地盯着小家伙。
“你——是谁？”
岁岁抬头奶呼呼笑着：“南齐伯伯，我是岁岁呀~”
南齐浓密的眉头皱的更紧：“岁岁？”
岁岁点头，马上报出奶爸名字。
“我爸爸叫陈景淮，我大号叫陈安岁，小号是岁岁哦~”
南齐大脑一片空白。
陈景淮？
陈家那个短命鬼？
他都快死了，什么时候结婚生了个这么胆大妄为的女儿？
开什么国际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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