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高台。
清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工坊巨大的烟囱里冒出滚滚黑烟，在灰蒙蒙的天际拉出一条长龙。
朱由检站在高台边缘，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满了昨夜撕碎的笔记。
高台中央，一只青铜火盆里炭火正旺，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
“皇上，周总兵和沈姑娘到了。”
王承恩低声提醒，退到一旁。
周遇吉甲胄未解，浑身带着一股浓重的硝烟味，显然刚从城防一线撤下来。沈宛则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袖口被油墨和火药熏得发黑，怀里还抱着几张新绘的图纸。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臣周遇吉，参见皇上。”
“民女沈宛，参见皇上。”
朱由检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盯着远方。
“周爱卿，李自成的大营有动静了吗？”
周遇吉沉声答道：“回皇上，闯贼主力已在沙河平原集结，昨夜又有数千精骑入营。看旗号，确实是关外的八旗兵。他们……好像在等什么。”
朱由检冷笑一声。
“等朕去死，或者等朕开城投降。”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布包扔在火盆边的石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宛，工坊里的颗粒火药，存了多少？”
沈宛愣了愣，迅速回道：“回皇上，按您的要求，这三天三夜没停工。目前存了三万斤，足够万人规模的火枪兵打上十场硬仗。只是……”
她看了一眼那只布包，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火枪手的训练时间太短，他们还没习惯这种新的装填方式。如果现在出战，臣妾怕……”
朱由检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他伸手从布包里抓出一把碎纸片，那是他曾经视若生命的“情报全书”。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遇吉和沈宛齐齐摇头。
“这是天命。”
朱由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寒意。
“这里面写着，李自成会在今天撤军。写着吴三桂会带着关宁铁骑来勤王。还写着，朕最后会吊死在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
周遇吉脸色大变，猛地抬头：“皇上！这等妖言……”
“这不是妖言，这是原本的‘命’。”
朱由检抓起一张纸片，上面隐约可见“甲申之变”四个字。
他猛地将手伸向火盆。
呼——
火苗瞬间卷住了纸片，将其化为一团灰烬。
“但现在，李自成没撤，吴三桂没来，满清入关了。”
朱由检看着那团灰烬，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解脱感。
“因为朕改了。”
他一把抓起整个布包，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掷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轰！
大量的碎纸片瞬间引燃，火舌窜起三尺多高，映红了朱由检那张冷峻的脸。
“皇上！”
王承恩惊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抢救。
“别动。”
朱由检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王承恩生生止住脚步，手僵在半空。
周遇吉和沈宛被那股炽热的火浪，逼得后退一步，他们惊恐地发现皇帝在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从今天起，这世上再没有什么‘情报全书’，也没有什么‘天命所归’。”
朱由检盯着火盆，任由烟灰落在他的肩头。
“历史已经走偏了，那朕就让它偏到底！”
“李自成和多尔衮想联手？好啊，朕给他们准备了一场大戏。”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周遇吉。
“周遇吉，你怕死吗？”
周遇吉挺起胸膛，甲胄摩擦声清脆刺耳。
“臣，愿为皇上效死！”
“朕不要你效死，朕要你杀人。”
朱由检伸手指向高台下。
那里，三千名穿着灰色工装、背着崭新滑膛枪的新模范军正整齐列阵。
他们没有华丽的盔甲，没有飘扬的羽饰。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西苑工坊产出的钢铁与火药。
“沈宛，告诉朕，这些枪，能不能打穿八旗的铁甲？”
沈宛挺直了脊梁，大声道：“五十步内，必碎！”
“好。”
朱由检大步走向高台边缘。
火盆里的纸张已经烧尽，最后一点灰烬随风飘散，消失在京城的上空。
他感觉到脑海中那个一直挥之不去的“系统警告”彻底消失了。
那种被宿命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现代重工总工那种对精密数据的绝对掌控欲。
“老王，传旨。”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高台。
王承恩赶紧跪倒在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
“第一，昭告天下，朕不再是那个求饶的崇祯。凡言降者，皆为汉贼，人人可得而诛之。”
“第二，撤掉所有城防，把正阳门的炮，全部拉到沙河平原去。”
周遇吉惊得猛地抬头：“皇上！放弃城防？万一……”
“没有万一。”
朱由检打断他，眼神如刀。
“朕要在旷野上，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战场上，把他们的脊梁骨一寸一寸地敲碎。”
他走到石桌旁，一把拔出腰间的钢刀。
那是沈宛亲手锻造的锰钢刀，刀身在晨曦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朱由检挥刀斩向高台的护栏。
咔嚓！
坚硬的汉白玉护栏被削去一角。
“朕的话，就是天命！”
“朕的炮火所及，就是真理！”
高台下，三千新模范军齐齐举枪，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
“万岁！”
“万岁！”
朱由检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他没有穿那身沉重的龙袍，而是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胸口护着一块锃亮的钢板。
“周遇吉，带上你的人。”
“沈宛，带上你的弹药车。”
他扯动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朱由检指向远方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的敌军营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传旨，全军出城！”
“朕要在沙河平原，跟他们玩一场真正的‘排队枪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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