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巫抵临阵,杀伐开疆
巫抵在岩石上站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他记不清自己斩断了多少肢节,削开了多少暗色形体的外层。刀锋过处那些断口边缘泛出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持续片刻便熄灭了。他的动作始终保持着那种沉稳而有力的节奏——刀身横出、斜劈、收回、再横出,像一把被反复推拉的锯在固定的幅度上持续地切削着,每一次来回的距离相等、速度相同、力度一致。
黑色潮水开始绕行。前面的被挡住了,后面的油膜便沿着岩石两侧的坡度向更上方蔓延,像水绕过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从两侧分流而上。它们绕开他站着的岩石,继续往灵山腹地方向流动。巫抵从岩石上跃下,刀尖从斜指地面变为平举,他沿着油膜流动的方向横向切过去,刀锋贴着石面扫过,切断了那层正在往上蔓延的油膜边缘。像一道薄薄的渠被挖断,油膜在那道切口处停住了。
他一个人挡在黑色潮水的前面。他的刀锋每一次挥出都划出一道弧线,切出一条断面,让那些东西停一下、退一步、再停一下、再退一步。但他面前的黑潮没有尽头,像一片极暗的海水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漫上灵山的边界。他知道潮水会绕过他,他挡不住整片潮水,但他能让它们绕过他的代价变大。他能让每一条绕行的路线都被他的刀截断,让每一股分流都要付出被切断一段肢体的代价。绕行十次就要断十次,绕行一百次就要断一百次。它们不怕痛,但它们的结构在被切断之后需要时间才能重组边缘,那段时间就是灵山内部争取到的时间。
他的手臂开始发酸了。长刀本身的重量在这段时间的使用中开始感觉到真切的分量,像一根被磨损得越来越重的铁棍,每挥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更吃力。但他的刀锋还是稳的。每一次挥出都在同一道弧线上,每一次收回都在同一个角度上。他的呼吸节奏没有变,他的步伐没有乱。他在用自己的身体为灵山边界建立一条缓慢后退的防线——每当他后退一步,黑色潮水就在他脚下推进一寸;但他每挥出一刀,潮水就在那一道断面处停滞三息。
又一批从裂隙深处涌出的东西逼近了灵山边界,比前面的更密集、更沉默、更厚重——它们的身形在灰雾中显得更沉更慢,像一些被冻在极低温度中的残骸,正从深坑的底部被缓慢地向上推挤。
巫抵看见了它们的轮廓。那些东西比最初涌入的更大、更厚,身形在雾中蠕动着向前推进时带起地面上细碎的碎石滚动声,像一头被沉重铠甲覆盖着的巨兽正在缓慢地迈步。他握刀的手又紧了一分。
刀锋横在他与黑潮之间,像一道窄窄的银色弧线镶嵌在暗色的地平线上,把自己和身后的土地连在一起。他站在那道弧线的后面,一步不退,直到手臂的酸麻从肩膀蔓延到手指,刀柄在他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勒痕。
但他还在挥刀。刀锋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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