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烧烤摊在学校后面的小吃街上,位置不算好,但胜在价格便宜、分量足,回头客不少。老板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小寒来了?”周老板看到寒尘,热情地打招呼,“今天来得挺早……咦,这位是?”
“同学,林雪。”寒尘简单介绍,“她说想来帮忙。”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周老板搓着手,有些为难地看着林雪,“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种粗活?别把手烫着了。”
“没关系的周叔叔,”林雪甜甜一笑,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我在家也经常做家务,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周老板看了看寒尘,见他没反对,便点了点头:“那行,你们去后面换衣服吧。”
所谓的换衣服,其实就是穿上围裙戴上手套。寒尘熟练地系好围裙,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林雪学着他的样子,也系上了围裙。白色的围裙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反而衬得她更加纤细。
“你这样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寒尘评价道。
“那是。”林雪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学东西很快的。”
傍晚六点,客人陆续来了。
烧烤摊的生意很好,不到半小时就坐满了人。油烟升腾,炭火噼啪作响,孜然和辣椒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条街最熟悉的味道。
寒尘负责端菜送酒,脚步飞快地在桌椅之间穿梭。他干活利索,从不拖泥带水,一只手能端四个盘子,还能稳稳当当地穿过拥挤的过道。
林雪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适应了节奏。她负责收拾空盘子和擦桌子,动作虽然不如寒尘麻利,但胜在细致,每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
“小伙子,再来十串羊肉串!”
“好嘞!”
寒尘刚要转身,余光瞥见几个人影从街角晃了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穿着一件花衬衫,敞着扣子,露出胸口的纹身——一只展翅的夜枭。身后跟着四个小弟,个个流里流气,嘴里叼着烟,走路带风。
光头强。
城南这一带的地头蛇,专门收保护费的。每个月都要来烧烤摊“巡视”一遍,每次都要拿走几百块钱。周老板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着牙给。
“哟,这不是小寒吗?”光头强叼着牙签,目光在林雪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几天不见,找了个这么漂亮的马子?”
林雪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是我同学,来帮忙的。”寒尘挡在林雪面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强哥,今晚想吃点什么?我请客。”
“请客?”光头强哈哈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小子有这份心,强哥我很欣慰。不过我今天不是来吃东西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桌上。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保护费 五千元整”。
“这个月的,该交了。”
寒尘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说话。
“强哥,”周老板从厨房里跑出来,满脸堆笑,“上个月不是刚交过吗?这才过了半个月……”
“上个月是上个月的,这个月是这个月的。”光头强抠着指甲,语气漫不经心,“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周老板连连摆手,“可是五千块是不是太多了?我这小店一个月也赚不了这么多……”
“那是你的事。”光头强打断他,“要么交钱,要么关门,你自己选。”
周围的食客见状,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有几个胆小的已经起身结账走人了。
寒尘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
他知道不能冲动。对方有五个人,而且都带了家伙——他刚才看到了,有两个人的腰间鼓鼓囊囊的,别着东西。硬拼肯定吃亏,而且会连累周老板。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让我来。”
林雪从他身后走出来,站到了光头强面前。
“这位大哥,”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五千块钱是吧?我给你。”
光头强一愣:“你?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有五千块?”
林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支付界面:“转账还是现金?”
光头强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是一种玩味的笑,像猫看到了老鼠在跟自己耍花样。
“有意思。小·妹妹,你跟这小子什么关系?值得你替他出钱?”
“同学关系。”林雪淡淡地说,“够了吗?”
“不够。”光头强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猥琐起来,“除非你陪哥哥喝两杯,这钱我就不要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摸林雪的脸。
那只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寒尘的手。
“强哥,”寒尘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敬你是前辈,叫你一声哥。但你碰她一下,我就不答应了。”
光头强的脸色变了。
他想抽回手,但寒尘的手指像铁钳一样锁着他的手腕,纹丝不动。他用力挣了几下,竟然挣不开。
“你他妈——”光头强恼羞成怒,另一只手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就往寒尘头上砸。
寒尘侧头躲过,同时手上发力,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光头强的手腕脱臼了。
“啊——!”光头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弯下了腰,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的四个小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家伙——两根钢管,一根棒球棍,还有一把弹簧刀。
“放开强哥!”
寒尘没有松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光头强的惨叫声更大了。
“都别动。”寒尘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们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他的手腕拧断。”
四个小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你他妈找死……”光头强咬着牙,声音都在颤抖,“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寒尘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说,“强哥,我给你个建议。今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带着你的人走,以后也别再来这家店。怎么样?”
“你做梦!”
“那就是没得谈了。”寒尘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光头强感觉自己的手腕快要断了,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他终于服软了:“行……行!我走!我走!”
寒尘松开了手。
光头强捂着手腕,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铁青。他的小弟赶紧扶住他,有人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钢管。
“小子,你给我等着。”光头强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议论声。有人鼓掌,有人拍照,还有人偷偷报了警。
周老板跑过来,拉着寒尘的手,满脸担忧:“小寒,你太冲动了!光头强不是好惹的,他背后是夜枭帮,你得罪了他们,以后怎么办啊?”
“没事的周叔。”寒尘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就是一个学生!”周老板急得直跺脚,“你快走吧,今晚别干了,回去躲躲!”
“不用。”寒尘重新系好围裙,“该干嘛干嘛,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周老板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寒尘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着头回了厨房。
寒尘转过身,发现林雪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林雪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是觉得,你刚才挺帅的。”
寒尘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是吗?我怎么觉得自己挺傻的。”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本来打算忍气吞声的。”寒尘叹了口气,“但看到他想碰你,我就忍不住了。”
林雪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寒尘摆摆手,“你去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活我来干。”
“不用,我还能坚持。”
林雪重新系好围裙,端起一摞盘子走向厨房。经过寒尘身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拧手腕的手法……是跟谁学的?”
寒尘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爷爷。”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种地的。”寒尘说完,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林雪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没有追问。但她心里清楚,一个种地的老头,不可能教出那样的手法——那分明是某种擒拿术,而且是非常专业的那种。
这个寒尘,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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