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三下午放学铃响之后，在教室门口被赵无极拦住的。
不是拦住不让走。是——
并肩走。
赵无极走到齐昊尘旁边，步伐跟齐昊尘保持一致。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出口走。
走廊里，其他同学纷纷让路。
不是因为赵无极的气场。是因为——
赵无极走路的节奏，太稳了。
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相同。
像一台机器。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侧眼看他——
"你刚才说我不记得你。我想起来了。"
赵无极侧眼看他："想起什么？"
"祠堂门口。"齐昊尘说，"你站在祠堂门口。穿着黑色练功服。"
"左手腕上，有黑色灯火。"
赵无极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微小的顿。不到零点几秒。
然后他继续走——
"你想起来了。那你记不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
灭门之夜。
七月十五。子时。
齐昊尘的记忆，灭门之夜的画面，很模糊。
但——
在记忆的深处，有一个画面——
祠堂门口。火光。
齐建国抱着襁褓中的齐昊尘，从后门跑。
经过祠堂门口。
祠堂里，有一个人影。
站在祠堂正厅。手里拿着一盏灯。
灯芯上，跳着黑色火焰。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祠堂里。有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盏灯。黑色火焰。"
赵无极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大概一秒。
然后他继续走——
"那是谁？"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侧眼看他——
"是你爸？"
赵无极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是我爸。"
"赵铁柱。"
"那天晚上，他站在齐家祠堂里。手里拿着一盏黑色的灯。"
"那盏灯，是'影'系的'引路灯'。"
齐昊尘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引路灯。
"影"系的灯。
黑色火焰。
赵铁柱拿着引路灯，站在齐家祠堂里。
做什么？
齐昊尘在脑子里想过——
"引路灯"的作用——
"指引方向"。
黑色火焰指引方向。
指引什么的方向？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你爸拿着引路灯。指引'老爷子'的方向？"
赵无极点了点头："引路灯的黑色火焰，指向齐家灯火最旺的地方。"
"那天晚上，齐家灯火最旺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
"是你。"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引路灯指向齐昊尘。
襁褓中的婴儿。
灯火纯度九成九。
齐家灯火最旺的地方。
"老爷子"通过引路灯，找到了齐昊尘。
然后——
灭门。
收割灯火。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灭门之夜。
赵铁柱拿着引路灯。站在齐家祠堂里。
引路灯指向齐昊尘。
"老爷子"顺着指引，找到齐昊尘。
击碎齐家灯火护盾。
召唤灯火"归位"。
齐建国抱着齐昊尘逃跑。
陈秀兰从前门出去，引开追兵。
齐建业站在祠堂里，手里拿着一盏灯。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你爸那天晚上，也在追我？"
赵无极摇了摇头："我爸没有追你。"
"他站在祠堂里。等'老爷子'收割完。"
"收割完之后，他负责——'清理现场'。"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瞳孔收缩了一下。
赵铁柱没有追齐昊尘。
他负责"清理现场"。
清理什么？
齐昊尘在脑子里想过——
"清理现场" = 灭口。
"老爷子"收割灯火，灭了齐家满门。
但——
可能有幸存者。
赵铁柱负责——
把幸存者，全部"清理"掉。
齐建国抱着齐昊尘逃跑。
赵铁柱如果追上去——
齐昊尘和齐建国，都活不到今天。
但赵铁柱没有追。
为什么？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你爸为什么没追我们？"
赵无极想了想——
"因为他听到了一句话。"
"什么话？"
赵无极看着齐昊尘的眼睛——
"'灯火，归位。'"
齐昊尘的左手腕上，蓝色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
"老爷子"的声音。
在召唤齐家的灯火，"归位"到烛龙肚子里。
赵铁柱听到了那个声音。
然后——
他停了。
没有追齐建国。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
他在脑子里快速判断——
"老爷子"说"灯火，归位。"
意思是——
齐家的灯火，会自己"归位"到烛龙肚子里。
不需要追。灯火自己会"走"回去。
因为灯火是"饲料"。饲料成熟了，会"被吸引"到烛龙那里。
齐昊尘的灯火，纯度九成九。差零点一成，就是十成。
十成的时候，灯火会自动"归位"。
赵铁柱不需要追。等十年。灯火成熟。自动归位。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你爸没追我们。是因为他知道——灯火会自己'归位'。"
赵无极点了点头："等灯火成熟。自动归位。省心省力。"
"但你爸没想到——"
齐昊尘看着他的眼睛——
"灯火没有'归位'。"
"因为我爸每晚喂灯。用自己的生命力，养灯火。"
"灯火被'养'住了。不'走'。"
赵无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停下脚步。
两个人走到了教学楼的天台入口。
楼梯就在面前。
通往天台的门，半开着。
风吹过来。带着高处特有的凉意。
赵无极看着那扇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齐昊尘——
"你爸每晚喂灯。用自己的命养你的灯火。"
"他知道——灯火一旦'归位'，你就死了。"
"所以他用命，把灯火'钉'在���身上。"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
齐建国每晚喂灯。
不是为了让灯火成长。
是为了——
把灯火"钉"在齐昊尘身上。
不让灯火"归位"到烛龙肚子里。
灯火不归位 = 齐昊尘不死。
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
"你今天来杀我。是怕灯火继续'钉'在我身上？"
赵无极点了点头——
"灯火纯度越高，'归位'的吸引力越强。"
"九成九的灯火，对烛龙的吸引力，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灯火突破十成——"
他停顿了一下——
"烛龙会被'炸'。"
齐昊尘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十成的灯火。
突破十成。
烛龙会被"炸"。
齐昊尘的灯火，纯度九成九。
差零点一成。
如果齐昊尘的灯火继续成长——
突破十成。
烛龙炸了。
"老爷子"死了。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所以你今天来杀我。不是因为'老爷子'要收割。"
"是因为——'老爷子'怕了。"
赵无极看着他的眼睛——
"是。"
"老爷子怕你的灯火突破十成。"
"十成的灯火，会'炸'烛龙。"
"老爷子活了三千年。不想死。"
"所以派我来。在你突破十成之前，杀了你。"
齐昊尘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上眼。
他在备忘录里写下最后一行字——
"真相：赵无极来杀我，不是'收割'。是'灭口'。"
"老爷子怕我的灯火突破十成。十成灯火会炸烛龙。"
"老爷子活三千年，不想死。"
"所以必须在九成九的时候，杀了我。"
写完之后，齐昊尘睁开眼，看着赵无极——
"那我们上去吧。"
赵无极看着他："你不害怕？"
齐昊尘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怕什么？"
"你筑基期。我炼气期。"
"但你不知道我会分身术。"
"也不知道我改装了***。"
"更不知道——"
齐昊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
蓝色火焰，在灯轮廓里，稳稳地燃烧着。
纯度九成九。
差零点一成。
齐昊尘看着赵无极的眼睛——
"我的灯火，不是九成九。"
赵无极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齐昊尘的声音很平——
"是九成九点九。"
"差零点零一成。就十成了。"
"你杀了我。灯火归位。十成。烛龙炸了。"
"你不杀我。我继续养。十成。烛龙还是炸了。"
"赵无极。你今天——"
齐昊尘做了个手势——
"怎么选都是输。"
赵无极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走向天台的门。
推开。
风灌进来。
吹动两个人的衣角。
赵无极走进天台。
齐昊尘跟在后面。
天台很大。空旷。
四周是矮墙。
矮墙后面，是灰色的天空。
云层很厚。
但云层边缘，有一丝微弱的金色。
太阳在云后面。
在等着云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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