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昊尘是周一早上在校门口见到苏晚晴的。
不是故意去见,是去还她上周借的笔记。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苏晚晴正靠在走廊墙上,跟几个女生聊天。看见他过来,她做了个口型:
"天台。现在。"
齐昊尘点了点头,没有往她那边去。
他回到教室,把笔记放在桌上,然后趴在桌上装睡。
十分钟后,他感觉到分身术的"冷却结束"信号。他分出第一个分身,变成一只乌鸦,飞出窗户。
本体闭上眼,在分身的视野里看着乌鸦飞上天,然后往天台方向转。
天台上空无一人。
本体睁开眼,从后门走出去,走上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校服下摆啪啪响。远处的城市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的水彩画。
苏晚晴站在栏杆旁边,背对着他,看着远处的城市。
"你来了。"她说,没有回头。
"笔记给你了。"齐昊尘说,"你说有急事。"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他。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描了一层金边。
"白浅跑了。"她说。
"知道了。王小胖说的。"
"赵铁柱的人追到了吗?"
"没追到。但赵铁柱不会放弃。"
苏晚晴靠在栏杆上,双手交叉放在栏杆上,像在等什么。
"还有一件事。"她说,"有人在跟踪我。"
齐昊尘的眼神变了:"谁?"
"不知道。但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苏晚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设备,是那种 intercepts 监听的那种,体积大概一个火柴盒。
"追踪器。"她说,"我包里有一个。上周突然出现了。不是我放的。我查了来源,不是赵铁柱的人,不是城卫军,甚至不是人类世界的东西。是一种……能量信号。跟我们在魅影酒吧看见的那种金色符文,一样的频率。"
齐昊尘想了想:"白浅留下的?"
"大概率。她知道我在查她的事,所以留了一个'标记'在我身上。就像在你抽屉里放了一枚令钱一样——不是给你用的,是给你看的。让你知道,她在看着你。"
"你怕吗?"齐昊尘问。
苏晚晴想了想,摇了摇头:"怕。但怕不等于退缩。我爸当年也是这么说的——'怕是正常的。但怕的时候,手不能抖。'"
齐昊尘看着她,没说话。
"还有一个事。"苏晚晴说,"我查了'白浅'的完整档案。她八百年的修为,不是靠自己修炼来的。她是被'培养'出来的。培养她的人,叫'老爷子'。老爷子是烛龙一族最古老的那一批。比任何宗门都老。比任何文字都老。"
"老爷子……"齐昊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对。烛龙一族的老家主。他培养白浅,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用她。白浅是他的'工具',就像赵铁柱是他的'工具'一样。只不过赵铁柱这个工具,现在可能要废了。"
齐昊晴说完这句话,天台上安静了几秒。
远处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哨声远远传过来。
齐昊尘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苏晚晴。"他开口了。
"嗯。"
"你跟我合作,是为了查你爸的死因。我跟你合作,是为了查赵铁柱和白浅。我们各取所需。"
"对。"
"但现在情况变了。"齐昊尘说,"白浅在追我。赵铁柱在追白浅。你在查白浅。我们在同一条河里,但我们的船可能不一样。"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齐昊尘转过身,看着她,"我们得把船并到一起。不是合作,是结盟。因为现在追我的人,也在追你。追你爸的人,也没有消失。我们分开查,每个人都被人盯上。在一起查,至少……至少我们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笑,是那种"行,被你堵到了"的笑。
"你这人,"她说,"说话总是-direct。不绕弯子。跟你爸一样。"
"我爸什么样?"齐昊尘问。
苏晚晴的笑容淡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跟我讲讲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齐昊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他是个 journalist。"齐昊尘说,"但不是那种跑八卦的那种。他跑的是'被隐藏的真相'。他常说一句话——'报纸的第一版是给大众看的,最后一版是给当权者看的。最后一版里藏着的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他教你这句话?"
"教了。我说我记住了。其实没记住。直到我做了一个叫'盖世老顽童'的账号,才发现我他妈的全程都在用我爸的方**。选题、取证、传播、复盘——一模一样。连发布时间都差不多。我爸每天早上六点发,我现在是晚上九点发。就晚了三个小时。"
苏晚晴笑了笑,没说话。
"所以,"齐昊尘说,"我们结盟。不是交易,是结盟。你帮我查白浅和老爷子,我帮你查你爸的死因和赵铁柱。我们共享一切。不分彼此。"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成交。"她说。
齐昊尘伸出手,掌心向下,跟她碰了一下。
两个掌心相击,像一种古老的契约。
然后他们同时收回手。
天台上又安静了几秒。
"对了。"苏晚晴说,"我妈那边还有东西。我爸留下的遗稿。不是关于医疗事故的,是关于……更老的东西。关于'烛龙'的。我还没看完。但有一页反复出现了同一个词——'齐'。不是我的姓,是那个字的古写体。我怀疑跟你有关。"
齐昊尘的心跳加速了一拍。
"我爸的遗稿里提到'齐'?"他说。
"对。一个古体字。跟我爸笔记里的'烛龙文'不一样。那个'齐'字,是我认识的汉字,但写法很怪。像是……把一个字拆开了,又拼回去了。我查过,现代汉字里没有这个写法。但在八百年前的篆书里,有类似的结构。"
齐昊尘闭上眼。
他想起抽屉里那枚令钱上的字。
那个他不认识的字。
如果苏晚晴他爸的遗稿里也出现过类似结构的字,而且那个字跟"齐"有关——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建国在死之前,可能已经知道齐昊尘是谁了。
不止知道。
是仔细研究过。
而且研究的结果,让他把苏晚晴留了一张纸条,让她去找齐昊尘。
"你爸,"齐昊尘说,声音有点哑,"在死之前,研究过我。"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大概率。但不是'研究你这个人',是'研究你身上的东西'。你身上的东西,跟他研究的东西,有交集。这个交集,让他把你标记为了'可能的相关人员'。然后他死了,纸条留给了我。"
齐昊尘靠在栏杆上,闭上眼。
他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四岁的时候,不小心把邻居家的玻璃砸碎了。他爸没有骂他,也没有打他,只是坐在他床边,说了一句话:
"儿子,有些门,你推开了就关不上了。但推之前,你要先知道门后面是什么。"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他推开的门,叫"盖世老顽童"。
门后面是赵铁柱、王德发、马富贵、白浅、老爷子。
还有他爸留下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
"去星澜一中,找一个叫齐昊尘的学生。告诉他,苏晚晴来了。"
苏建国在死之前,已经知道齐昊尘了。
而且他知道齐昊尘会用到分身术。
因为苏晚晴说,她爸的用词习惯、信息处理方式、对"真相"的定义,跟"盖世老顽童"一模一样。
所以苏建国在死之前,就已经在等齐昊尘了。
等一个会用那种方式操作的人,出现。
而现在,齐昊尘出现了。
而且,跟苏晚晴结盟了。
两条原本平行 investigation 的线,在星澜一中的天台上,交汇了。
像两滴水,落进了同一个碗里。
齐昊尘睁开眼,看了一眼远处的城市。
雾气慢慢散了一些,天际线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盖世老顽童,"他低声说,"下一篇,写狐妖。但不是写她跑了,是写她为什么跑。谁让她跑的。谁在背后推她。"
苏晚晴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
"下一篇,"她说,"写你爸。写苏建国。写他死之前留下的那些没说完的话。"
两个人的声音,在风里叠在一起。
像两把钥匙,正在找同一把锁。
齐昊尘转过身,走下天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也回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齐昊尘走进楼梯,下楼了。
苏晚晴站在天台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追踪器。
追踪器上的指示灯,还在闪。红色的,一闪一闪。
像一颗心跳。
苏晚晴把它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楼梯。
下楼的时候,她听见远处有脚步声。
不是她的,不是齐昊尘的。
很轻,很快,从楼梯下面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楼梯,往上走。
苏晚晴停在楼梯中间,回头看了一眼。
楼梯下面空无一人。
但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她身边过去了。
不是风。
不是猫。
是 something else。
苏晚晴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机,对准楼梯下方。
照片拍出来了。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经过了他旁边。
不是人。
是 something that can change into a person.
苏晚晴把手机收回来,心跳有点快。
她想起一件事——
她跟齐昊尘结盟的时候,掌心相击的那一瞬间。
那时候,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见了。
而且,那一瞬间,被记录了下来。
苏晚晴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下楼。
"盖世老顽童和苏晚晴,"她低声说,"现在是结盟了。但结盟的人,往往比敌人先暴露。"
她走出教学楼,晨光洒在操场上,学生们的喧闹声从远处传来。
苏晚晴抬头看了一眼天,阳光刺得她眯起眼。
"白浅,"她低声说,"你追踪我多久了?"
没有人回答。
但苏晚晴知道,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盯着她。
像一只眼睛,藏在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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