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是从闺蜜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那天下午，她坐在一家高端美容会所里做脸。
面膜敷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的眼睛被遮住了，只能听见隔壁床位上两个女人的聊天声。
会所的空调开到二十四度，恒温。
走廊里有人走过，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听说了吗，东街新开了一家古玩店，叫太虚阁。"
"太虚阁，没听过。"
"嗨，新开的嘛。"
"但人家老板厉害啊，今天上午，当众鉴破了一幅'石涛真迹'，说是高仿。
连仿制的年代都说了出来，1998年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我表弟就在现场，亲眼看见的。"
"那幅画，人家带了七八个人来，说是传了三代的传家宝，要卖三百万。"
"结果那老板看了一眼，就说假的。"
"当场拿出证据，说得那人哑口无言。"
"这么神。"
"更神的还在后面呢。"
"据说那老板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瘦瘦的，眼角有两道疤。"
苏晚晴的身体僵住了。
面膜下的脸，血色瞬间褪去。
"对了，"另一个女人忽然说，"我听说那老板姓林，叫什么。
林渊。"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林渊，"第一个女人的声音拔高了，"那不是晚晴的前夫吗。"
隔壁床位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沉默后，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晚晴，你在吗。"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一把扯下面膜，从床上坐起来。
脸上的精华还没吸收，黏糊糊的。
她顾不上擦，抓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搜索栏里输入三个字，太虚阁。
屏幕上跳出几条结果。
"东街太虚阁，神秘鉴宝人一锤定音，揭穿百万赝品。"
"'鉴瞳先生'再出手，太虚阁开业十天名声大噪。"
"太虚阁老板林渊，究竟是何方神圣。"
她点开其中一条，里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一个瘦削的***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低头看着什么。
他的侧脸很瘦，颧骨突出，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手在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晚晴，你没事吧，"闺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苏晚晴没有回答。
她盯着手机屏幕，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侧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林渊。
东街。
太虚阁。
他真的开了一家古玩店。
而且就在她每天去美容院必经的那条街上。
"晚晴，"闺蜜又叫了一声。
"没事。"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把面膜覆回脸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她的心，乱成了一团。
她想起离婚那天，林渊拖着行李箱走出苏家大门，没有回头。
她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暴雨里，心里有一种奇异的轻松感。
终于摆脱了这个废物。
她当时是那样想的。
可现在，那个废物开了一家古玩店。
那个废物一周赚了五百万。
那个废物现在被人称为"鉴瞳先生"，被人尊敬，被人追捧。
而她呢。
她躺在美容会所里，敷着两千块一次的面膜，听着闺蜜们谈论她前夫的传奇故事。
"晚晴，"闺蜜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他的店啊。"
"反正就在东街，离这不远。"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
面膜下的脸，肌肉在微微抽搐。
"不去。"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一个破古玩店，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
"我累了。"苏晚晴打断她，"我想睡一会儿。"
闺蜜识趣地闭上了嘴。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美容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窗外有辆洒水车经过，放着《兰花草》的旋律，隔着双层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美容师端着托盘从走廊走过，盘子上摆着一排玻璃小瓶，瓶里的精油颜色深浅不一。
隔壁床位空了，刚才聊天的两个女人已经结了账走了。
走廊尽头的饮水机亮着蓝灯，嗡嗡地制冷。
苏晚晴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她没有睡。
她的脑子里全是林渊的样子。
他在厨房里煎蛋的样子，他在超市里比价的样子，他在暴雨中拖着行李箱离开的样子。
还有照片里，那个站在柜台后面，拿着放大镜，目光沉静的样子。
那个样子，她从未见过。
她想起离婚后的这三个月。
她以为自己会过得更好，以为摆脱了林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陈天豪确实给了她很多，名牌包，高级餐厅，豪华旅行。
每一件都是林渊这辈子都买不起的。
可她也失去了很多。
她失去了那个会在她感冒时熬姜汤的男人，失去了那个会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去接她的男人，失去了那个会把工资卡交给她，只留两百块零花钱的男人。
陈天豪给她的，是钱。
林渊给她的，是心。
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心。
现在那颗心不再属于她了。
它属于一个叫"太虚阁"的地方，属于一个叫"鉴瞳先生"的名字，也许还属于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苏晚晴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吊灯是施华洛世奇的，十二万，陈天豪送的。
灯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她忽然很想哭。
为自己的愚蠢，为自己的贪婪，为自己亲手毁掉的那段婚姻。
"晚晴，"闺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只是有点头疼。"
她重新闭上眼睛。
隔壁床位的两个女人又开始聊了，在说某个明星的绯闻。
美容师端着一盘精油走过来，问她要不要加一个肩颈按摩。
她摇了摇头。
苏晚晴撩了撩散落在枕巾上的头发，指尖绕着一缕发丝转了两圈，又松开。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
该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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