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阁开业第一周,只来了三个客人。
第一个是住隔壁街的老太太,进来问有没有旧铜钱。
说孙子最近迷上了收藏,想收几枚清代的铜钱当生日礼物。
林渊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木盒,里面码着十几枚康熙通宝,乾隆通宝,品相都不错。
老太太挑了两枚,一问价格,吓得手一抖,铜钱掉在柜台上。
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百八一枚,"老太太瞪大眼睛,"小伙子,你这比抢钱还快啊。"
林渊没解释。
一百八是友情价。
老太太不懂,只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心黑,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明代铜佛上停留了很久。
"这铜佛,什么来历。"
"宣德年间宫廷御制,底部有款。"
中年男人拿起铜佛,翻来覆去地看,嗤笑一声。
"仿的。"
"这包浆太新,火气太重。"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的,别学着骗人。"
他把铜佛往柜台上一放,转身走了。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没追出去。
鉴瞳告诉他,那块劳力士是假的,表盘工艺是2019年的技术,机芯是国产海鸥改的。
一个戴假表的人,没资格评判他的铜佛。
第三个客人是个小偷。
半夜来的,从二楼的窗户翻进来。
阿龙住在二楼,侦察兵的耳朵不是摆设。
小偷刚落地,就被阿龙一记擒拿手按在地上,胳膊拧到背后。
警察来把人带走的时候,天还没亮。
一周下来,营业额,零。
"林哥,"阿龙坐在柜台后面,表情凝重,"这店。"
"正常。"林渊打断他,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方青铜小鼎。
"新开的古玩店,没有口碑,没有老客户,没有人脉。"
"没人来,才是正常的。"
"可咱们房租,水电,进货,每天都要花钱。"
"嗯。"林渊放下小鼎,抬起头,看着窗外。
"所以我们需要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让太虚阁名声传出去的机会。"
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
东街是本市古玩圈的老字号聚集地,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比比皆是。
"珍宝斋","古雅轩","万宝楼",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固定客户群和进货渠道。
太虚阁一个新来的,一块石头掉进 平静的池塘,激起的不是水花,是敌意。
开业第三天,一个穿着唐装的老者走进了太虚阁。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手里盘着一串黄花梨手串。
珠子摩挲得油光水滑。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在每件藏品上扫过,最后停在柜台后面的林渊身上。
"你就是太虚阁的老板,"他问,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林渊说。
"我叫周厚德,"老者说,"珍宝斋的掌柜。"
"这条街,我待了二十三年。"
林渊点点头。
"久仰。"
"年轻人,"周厚德走近柜台,压低声音,"我不管你从哪冒出来的。
有什么背景。"
"这条街有这条街的规矩。"
"新开的店,要先拜码头,要交保护费,要听话。"
林渊摸了摸鼻梁骨,看着他,眼神平静。
"周掌柜,"他说,"我开的是古玩店,不是帮派堂口。"
"您说的规矩,我不懂,也不想懂。"
周厚德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渊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好,很好。"
"年轻人有骨气。"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多久。"
他转身走出太虚阁。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这东街,"他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是第一个。"
然后他走了。
手串珠子碰撞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接下来几天,太虚阁的处境更难了。
先是供货渠道出了问题。
林渊联系的几个古玩掮客,突然都不接电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周厚德放话了,谁给太虚阁供货,就是和珍宝斋作对。
然后是客源被截断。
有几个原本想来太虚阁看看的客人,走到门口,被隔壁古雅轩的伙计"请"了过去,再也没回来。
最狠的一招,是谣言。
说太虚阁的老板是个骗子,专门卖赝品,上次骗了一个老太太五千块,给了一堆假铜钱。
又说太虚阁的货来路不正,是从盗墓贼手里收来的黑货。
谣言疯长,几天之内传遍了整条东街。
阿龙气得要去找周厚德理论,被林渊拦住了。
"别去。"
"去了就中计了。"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咱们,"阿龙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
林渊没有回答。
他走到柜台后面,从底层翻出一块抹布,开始擦那方青铜小鼎。
饕餮纹的沟壑里嵌着黑色的包浆,他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慢。
擦了十几分钟,把鼎举到窗口对着光看。
铜绿在阳光下泛出一点暗金色,鉴瞳能感觉到铭文下面藏着东西,但还看不真切。
他把鼎放回原位,拿起一本旧书翻。
是苏清浅拿来的,线装版《格古要论》,封面被翻得起了毛边。
他读到一半,在一句话下面画了道线,"古物有灵,择主而居。"
"林哥,"阿龙端着两碗面从隔壁走过来,放在柜台上,"吃饭。"
面是阳春面,上面卧了个荷包蛋。
阿龙煎蛋的手艺见长,边缘焦黄,蛋黄还是溏心的。
"谢了。"林渊拿起筷子。
两人蹲在柜台后面吃面。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响。
珍宝斋的伙计收了门口的招牌,古雅轩的灯亮着,有人在里面喝茶。
万宝楼最冷清,一个客人也没有,伙计趴在柜台上睡着了。
阿龙吃完面,把碗搁在水池里。
他走到门口,把太虚阁的招牌灯打开。
黑底金字在雨里亮了起来,光从橱窗透出去,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林渊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那条街。
珍宝斋门口人来人往,古雅轩的掌柜正在和客人谈笑风生,万宝楼的伙计忙着往橱窗里摆新货。
太虚阁,门可罗雀。
他不急。
他在等。
等一个让太虚阁一锤定音的机会。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老槐树的清香。
那棵八十年树龄的老槐树,正在用它的方式守护着这间小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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