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齐王府的后门，被人敲了三下。
敲门的节奏不快不慢，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杨禾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洗脸。他放下毛巾，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书房的灯还亮着。
张华没有出来，也没有说话。
但书房的门，开了一条缝。
杨禾明白了——先生知道有人要来。
他走到后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门外没有人回答。
又敲了三下。
杨禾回头看了一眼书房，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没有说话，直接迈步走了进来，从杨禾身边经过，径直走向书房。
杨禾想拦，但那个人走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伸手，那人已经推开了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然后，门关上了。
杨禾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他见过。
是司马冏。
书房里，灯亮着。
张华坐在书桌前，看到进来的人，没有起身，只是放下手里的笔，说了一句。
“你来了。”
司马冏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那张年轻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也冷了一些。
他坐在张华对面，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先生，我等不下去了。”
张华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杨骏今天在朝堂上，把我父亲以前的旧部，全都调出了洛阳。说是‘委以重任’，实际上是赶走。先生——我父亲才死了多久？他就开始拔我父亲的根了。”
张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我父亲的旧部，有一天会替父亲报仇。”
张华放下茶杯，看着司马冏。
“那你呢？你想替父亲报仇吗？”
司马冏沉默了一会儿。
“想。”
“但你不知道怎么做。”
司马冏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握紧了。
张华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不是失望，不是同情，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父亲临死前，跟你说了什么？”
司马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先生说这个做什么？”
“你告诉我，我就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
司马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父亲说——‘别急，等。’”
张华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什么？”司马冏问，“等杨骏自己倒？还是等到他把父亲留下的东西，全都拆干净？”
“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张华说，“杨骏自己把刀递到你手里的机会。”
司马冏没有说话。
“你父亲不是让你忍，是让你等。”张华说，“忍，是不动。等，是准备好了再动。这两件事，不一样。”
司马冏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先生，我明白了。”
他戴上斗篷的帽子，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先生——那个孩子，你收得对。”
张华没有说话。
司马冏也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杨禾站在院子里，看到司马冏从书房里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司马冏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转头，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跟着你先生。”
然后，他走了。
后门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杨禾站在院子里，看着书房里透出来的光，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刚才在院子里，虽然没有听到书房里说了什么，但他看到了一件事——司马冏进去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他出来的时候，脚步慢了，像是心里有底了。
他不知道先生跟司马冏说了什么，但他知道，先生一定说了什么。
第二天，张华照常去上朝。
杨禾在书房里等他回来，等到中午，张华才回来。
杨禾端茶进去的时候，看到张华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
纸上，只写了一个字。
“等”。
杨禾把茶放在桌上，没有问，退了出去。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蓝，云很淡，洛阳城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知道，这座城，马上就要变了。
城西，赵王府。
孙秀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昨夜，有人去了齐王府。”
孙秀看完，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
许文士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那人穿着斗篷，看不清脸。”
孙秀沉默了一会儿。
“张华。”
“大人有何吩咐？”
“他不是在等死。他是在等人来找他。”
孙秀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齐王府的方向。
“现在，有人去找他了。”
他转过身，看着许文士。
“我们也该动一动了。”
许文士微微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替我约一个人。”
“谁？”
“张华。”
许文士愣住了。
“大人——这个时候约张华，会不会太——”
“太什么？”
“太早了。”
孙秀笑了一下。
“不早。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在他跟别的人联手之前，先跟他谈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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