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反问像一根冰针，直直扎进沈沉舟所有自持里。
楼道里静得可怕，晚风从走廊落地窗钻进来，卷起许知晚肩头纱布边角，露出底下还未愈合、泛着淡红的伤口。
沈沉舟盯着那道伤痕，指尖无意识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冷硬得像结了冰：“你倒是看得通透，这么快就有别的心思。”
这话带着无端的苛责，刻意挑刺，想逼出她一点波澜，可许知晚只是淡淡垂眸，没有半分辩解。
“沈总既然觉得我心思活络，提前解约倒是两全其美。” 她语气平稳，听不出半分委屈，“明日我收拾好东西，签字结清欠款，从此互不相干，你不必再为我心烦，苏小姐也能安心。”
她字字句句都在划清界限，急着和他切割干净，仿佛这一年的朝夕相处，于她而言只是一场急于甩掉的麻烦。
沈沉舟喉间堵得发闷，再也说不出半句试探的话，只丢下一句 “明天上午助理会带结清协议过来”，转身快步下楼。
背影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楼下苏蔓正坐在沙发上等他，见他脸色阴沉，连忙起身挽住他的胳膊，柔声细语宽慰：“怎么了？和知晚谈得不顺利？”
“没什么，明天她就搬走。” 沈沉舟扯开她的手，语气敷衍，径直走向书房，将自己关了整夜。
第二日清晨，阳光透过二楼窗户落在地板上。许知晚早早起身，简单收拾行李。偌大衣柜里满是从前沈沉舟强制她穿的浅色长裙，她一件都没有带走，全部整齐叠好放回原处。
这些复刻苏蔓的衣服，是她做替身的证明，她一件都不愿留存。
只拎着自己来时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面只有几件私人旧物。
上午九点，助理准时带着结清协议上门，一同上楼。
沈沉舟跟在身后，站在房门口，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衣柜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协议摊开在书桌，白纸黑字写清：款项全额结清，合约作废，双方再无任何牵扯。
助理递来钢笔，许知晚伸手接过，肩头伤口被牵扯，细微的刺痛让她指尖轻颤，她却面不改色，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签完，她将笔轻轻放在桌面，抬头看向沈沉舟：“款项到账通知发给我母亲的银行卡，就彻底了结了。”
全程，她没有看他一眼多余的目光，仿佛眼前这个纠缠她一整年的男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沉舟盯着她单薄的侧脸，喉间干涩：“就没有半句想和我说的？”
许知晚抬眼，目光平静无波：“交易结束，无话可说。沈总好好陪着苏小姐，不必再挂念我。”
一句 “不必挂念”，轻飘飘堵死他所有想要挽留的余地。
周野恰好此时推门走进别墅，手里拎着刚买的外伤药膏，是特意来给许知晚送药的。他一上楼，便看见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许知晚，又看见一旁脸色阴沉的沈沉舟，瞬间明白了一切。
周野快步走到许知晚身侧，将药膏塞进她手里，语气坦荡直白：“你的伤口还没好，这个药消肿止痛，带着。我送你走。”
他全程没有分给沈沉舟半个眼神，满心只有眼前这个独自隐忍受了一年委屈的女孩。
许知晚接过药膏，低声道了句谢谢，没有推辞。
这一幕落在沈沉舟眼里，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守在她身边一整年，带给她的只有束缚、羞辱、一次次的冷眼与伤害；周野仅仅见过她一次，却能记挂着她未愈合的伤口，真心实意替她着想。
许知晚拎起帆布包，没有再回头看沈沉舟，跟着周野径直往楼下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沈沉舟下意识伸手，想要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却被她不着痕迹侧身避开。
她刻意躲开了他所有触碰，半点不愿再有牵扯。
那一下躲闪，比任何狠话都伤人。
“知晚。” 沈沉舟下意识出声，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许知晚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淡淡留下一句：“沈总，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完，抬脚踏出房门，消失在楼梯拐角。
客厅大门被关上，轻微的 “咔嗒” 一声，像是彻底关上了两人之间所有的门。
别墅瞬间空旷死寂。
沈沉舟独自站在二楼客房，看着空荡荡的衣柜，书桌上面还留着她昨日随手放的一支普通黑色水笔。
从前他嫌她模仿苏蔓不够像，嫌她太过安静无趣，嫌她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
可此刻偌大房间只剩他一人，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个屋子所有微弱的烟火气，全是那个清醒隐忍、从不哭闹的女孩撑起来的。
苏蔓缓步走上二楼，轻轻靠在他身侧，柔声安抚：“她走了也好，以后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沈沉舟微微侧身，避开她靠近的动作，眼底一片晦暗，半句回应都给不出。
他得到了心心念念多年的白月光，却亲手弄丢了那个曾陪在他身边整整一年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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