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蕴挑剔抿了一口，出乎意料，味道竟还能下咽。
“你父亲和兄长可知道你同萧珩和离的事了？”陆蕴顺着话问道。
陆婉宁摇头。
“唉，也是，女子不易，男子难能体谅。你和离的消息一旦传回陇南，恐怕还会连累族中那些未嫁姑娘……”陆蕴说着，看了眼陆婉宁。
陆婉宁低头喝茶，并不接话。
陆蕴只得又道：“何况萧珩是将军，你能嫁给他从身份上已经是高攀，如今和离了，你父兄知道了定然恼怒。”
陆婉宁笑了一声：“侯夫人这话说得不对。”
“嗯？”陆蕴挑眉。
陆婉宁道：“其一，我同萧珩定下亲事时他尚且是个无名小卒，没有我父亲当年资助，便无他今日的功成名就，所以，我嫁他不算高攀。
其二，我父母兄长常常来信告诉我，若我在京城过得不好，随时可以和离回去，他们养得起我。”
陆蕴愣了愣，一时有些错愕，又笑着摇头：“男子建功立业后便不同了，以萧珩的身份，是能娶京中贵女的，再不济也可以娶书香世家的小姐。”
“这第二点嘛，你父兄说那些无非是哄哄你，你好时听着自然好，如今你和离了，给家族蒙羞，便又是另一番态度。”
就连她的女儿，德安侯府的姑娘嫁了人，还是低嫁，过得不如意都不可随意和离。
陆婉宁一个商户女，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陆蕴心底嗤笑。
陆婉宁一副受教的表情连连颔首：“原来如此，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
陆蕴满意道：“所以，姑母我今日来便是有另一条出路给你。”
“嗯？”陆婉宁看向她。
陆蕴适时攥住她的手，叹了口气道：“婉宁可知我膝下也有个女儿，同你年龄相仿，如今是荣毅伯府的世子夫人。”
她说到这顿了顿。
陆婉宁只是看着，不接话。
陆蕴只得继续道：“可怜这孩子从胎里带了弱症，子嗣有些艰难，她嫁入荣毅伯府好几年了，才生下一个女儿。”
“太医说，若是再生产，恐会让她油尽灯枯，我这做母亲的怎么忍心？”
“我那女婿也是个顶顶好的，人品才学、家世在京城都是一等一，再加上他是世子，膝下无子总归不行，所以我想着，你是我陆家的姑娘，知根知底，若是你点头，我就收你做我德安侯府的义女。”
“等再过几年，也好让你们姐妹一起，就当是做个伴。”
陆婉宁：“……”
陆婉宁笑了，气笑的。
她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德安侯夫人还真是有意思，这是给自己女婿找妾室来了？
这么大喇喇的将自己女儿不能生的事说出来，也真不怕她传出去。
又或者，对方是觉得，这么好的条件，她根本不会拒绝？
“怎么样？我就说这是个极好出路！”陆蕴见她笑，也满意笑起来。
她早就知道，陆婉宁这种小家子气的女子，一听能嫁给伯府世子，恐怕都要笑疯了。
瞧瞧，当着她的面都忍不住！
真是没有骨气……
“恐怕让侯夫人失望了，婉宁暂不打算再嫁，就算再嫁，也不会做人妾室。”陆婉宁的声音传来。
陆蕴的笑僵在面上。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婉宁却已经抽回手，笑容温婉地将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陆蕴这次听清楚了。
而后面色忍不住扭曲。
陆婉宁又道：“侯夫人请放心，今日侯夫人说的事，婉宁绝不会随意泄露出去半句。”
不会随意泄露可不是不泄露，至于什么情况下会泄露，也要看陆蕴怎么做。
陆婉宁不想招惹敌人，但不代表她怕人。
她连安仪长公主都得罪了，一个侯夫人，凭什么觉得她说什么自己就得听什么？
陆蕴咬牙切齿：“陆婉宁，你可要想清楚！那可是荣毅伯府的世子爷，要不是看你一举生了个儿子，你以为我会找你？”
“你现在不将自己嫁了，等陆家来人，你想过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陆蕴想着一举四得的目的，又强行将火气压下来。
“婉宁，姑母真的是为你好。”
“我不希望看你将来后悔，你想想回到陇南那种小地方，即便有人不嫌弃你二嫁，那些人，有哪个能比得上荣毅伯世子的？”
“就算是妾，荣毅伯府世子的妾，跟别人也不同。”
“侯夫人，这样好的事该留给陆家本家的姑娘，我一个二嫁身还是不肖想了。”
“你……”
“冬雪、秋澜，送客！”陆婉宁起身。
陆蕴深吸口气，知道自己真是料错了，她没想到陆婉宁居然有这样大的胃口。
她不想当妾，难不成还想嫁入京城富贵人家当正妻？
也不想想，她得罪了安仪长公主和白小侯爷，又是二嫁身，什么人会看上她，就算愿意娶，那也是奔着她手中铺子银钱的破落户！
“婉宁，你年纪小，心气高，这件事我同你说得突然，你心中不愿，也是能理解的，但你再仔细想想，这真是如今最好的打算。三日！我给你三日！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陆蕴强压着脾气，转身离去。
陆婉宁蹙眉。
陆蕴的执着似乎有些超乎预期了，为的什么？银子吗？
不应该，陆家本家不缺银钱，总不能是真想让自己为她女儿生儿子吧？
再或者……是奔着自己来的？
这时候，谁最想自己倒霉、却又不能光明正大动手？
崔氏、姜清禾、姜家，刘夫人，白家、安仪长公主和白盛霖……真不少。
陆婉宁将恨自己的人挨个过了一遍，最后锁定在安仪长公主和白盛霖母子身上。
能请动德安侯夫人心甘情愿做打手的，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如果真是这样，这件事不会善罢甘休。
陆婉宁正想着，一抬眼，就见不远处一个小脑袋正偷偷地往这边看，只是在自己看过去的时候，那小脑袋一闪，又跑开了。
陆婉宁挑眉。
大乾书院一般是逢朔望休假，也就是每个月的初一和十五，一月共休四日。
今日月初，季小七正好在府中，方才的话想必他也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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