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陆婉宁眼睁睁看着。
下一瞬，没有丝毫犹豫，啪一巴掌，重重打在萧明睿脸上。
萧明睿捂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陆婉宁。
陆婉宁却看着季小七。
刚才那一下，太重了。
小孩子的腹部很脆弱，如果真撞出个好歹，在这个时代，连检查治疗的办法都没有。
“疼吗？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陆婉宁问季小七。
季小七其实很疼，但是夫人护着他，他忽然就觉得不疼了。
而且，其实萧明睿说得对，自己才是外来的、多余的……
“不疼。”他摇头。
陆婉宁见他不像作假，这才松了口气，转而看向萧明睿。
萧明睿正用仇视的眼光狠狠瞪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此时满是怨恨。
他不明白，为何一向疼他爱他的母亲，忽然就不爱他了，甚至还会为了一个外人，打他的脸！
季小七根本不可能是母亲的孩子，这一点，他很清楚。刚才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让母亲愧疚难过。
可是，她居然打他！
陆婉宁同小孩的目光对上，心底毫无波澜，萧明睿说到底只是个被教歪的孩子，心中对陆婉宁这个母亲轻视不喜，却又理所应当享受她的宠爱。
可她不是原身，那个无条件宠他爱他的陆婉宁已经不在了。
“睿儿，记住今日的巴掌，这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给你最后的教导。往后，莫仗势欺人，莫偏听盲信，好自为之。”
说罢，她看向秋澜。
秋澜取出一个盒子放在萧明睿面前的地上：“萧小少爷，这是我家娘子留给你的东西。”
毕竟是原身血脉，原身的嫁妆陆婉宁给他留了一大半，只是能不能守得住，还得看他自己的本事。
“走吧。”
裙裾扫过，萧明睿怨忿的眼神变了变，只觉心底一空，一股莫名的恐慌终于袭上了心头。
他猛地回过头，面前却再也没有那个无论他如何厌烦不耐，都永远站在原地，宽容看着他，朝他伸开双手的身影。
他下意识起身，朝外头跑去……
“夫人，小七给您惹麻烦了吗？”季小七沉默地跟着陆婉宁身边。
陆婉宁摇摇头：“没有，你很好。”
“可是……”季小七顿了顿：“小少爷毕竟是夫人的儿子，夫人，不心疼他吗？”
“心疼，但小七也是我的孩子。”
自己、也是夫人的孩子吗？季小七闻言，眼眸陡然亮了。
“娘子，咱们搬去哪？”冬雪问道。
陆婉宁拿出一张契书点了点：“去这里。”
昌平街上一处三进院子，也是以她如今身份能在不逾制的情况下，选择的最好的居住条件。
“走吧，咱们去新家看看。”陆婉宁牵住季小七的手。
季小七鼻子酸胀，狠狠点点头：“嗯。”
萧明睿望着这一幕，望着陆婉宁牵着季小七的手，陡然又想到从前。
很久以前，母亲也是最喜欢这样牵着自己。
可是后来，他听祖母说母亲只是个商户女，商户女的身上都有铜臭味，将来还会给自己丢脸的时候，就再也不愿意母亲来牵自己了……
每次母亲来牵他，他都会不耐烦地找借口甩开。
可现在……
他呆呆地，直到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一行眼泪，不知为何从眼中流了出来，又被他狠狠擦掉。
他不能哭，不该哭！
相反的，他应该高兴！
陆氏走了，以后姜县主就会是他的母亲，再也没有人会因为他有个商户娘看不起他，而且，他还是将军府的少爷。
季小七就算学业好又如何？没有家世没有背景，跟着一个商户女，将来成就也就如此了。
自己一定要争气！一定要让陆氏后悔！
后悔放弃了自己！
萧明睿恨恨想着，却不知很快，他期望的县主母亲便会彻底化为泡影。
*
因为昨日之事，整个京城都知道崔氏陷害、污蔑儿媳的事，如今还害得儿媳同儿子和离，恶名远扬也不为过。
只是相比崔氏，受到影响更大的却是姜清禾！
姜清禾之前将自己的名声经营得太好了！
知大义、有学识，识荣辱、守贞洁，以至万人敬仰、学子推崇。
于众人而言她早已并非寻常女子，而是戏台上的神女、书本中的楷模，是一个可供他们调教妻女的典范。
她本该“完美”，如今却从高高神台上坠落，沾染瑕疵，露出身为寻常人的贪嗔痴怨和算计，那些原本推崇她的人感觉到被欺骗的愤怒，越发迅速倒戈。
是以第二日早朝上，便有人参奏了她和姜家。
“陛下，臣有本奏！”
“姜慎之女姜清禾为救百姓，朝野上下感念其大义，陛下更是特例封赐为县主！然其既为妾室，便该恪守本分！如今却构陷正妻、蓄意污蔑主母！”
“姜县主借大义之名，行构陷谗害之事，欺瞒朝野，欺瞒陛下，辱没宗室县主名分。”
“妾室构陷主母，于礼法难容，臣等恳求陛下，褫夺其县主封号，以正纲纪！”
“姜慎教女不严，不配为临川知府！”
“萧将军后宅混乱，纵容母亲崔氏污蔑妻子，宠妾灭妻，实在难堪大任！”
朝堂上，几位御史和大臣接连站出来。
姜家能一飞冲天是因为姜清禾的计谋和大义，如今成也在名、败也在名，姜清禾名声染上污点，众人群起攻之。
不仅姜家姜慎被攻讦，就连萧珩和将军府也跟着被弹劾。
龙椅上，圣安帝听着下方参奏，恼怒非常。
姜清禾是他在位期间唯一封赐的县主，萧珩也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寒门武将，本以为这二人如此有能力，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如今却成了他的污点！
“来人，传朕口谕，姜清禾身为妾室，构陷主母，盛名难副！即刻起，削去其县主封号！
另，收回崔氏诰命之身，告诫萧珩，后宅当肃清整治，若再有下次，朕定不饶他！”
至于姜慎，如今刚刚上任临州，这时若是收回调令，显得他的任命过于儿戏。
下朝后，皇帝口谕送到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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