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闻言眼皮颤了颤。
崔氏和姜清禾面色变幻，她们竟丝毫没想到这点。
崔氏怨忿至极，事已至此，她只能怨毒地盯着陆婉宁骂道：“贱妇！你以后休想再见到睿儿，我要让睿儿喊别人作母亲，我要告诉睿儿，是你害了将军府！至于你这种害夫弃子的毒妇，我倒要看看，往后还有什么人敢要你……”
“母亲住口！”萧珩简直怒极。
他以前一直认为是陆婉宁害死了崔锦音，所以母亲心中有怨，才会对她处处挑剔，而陆婉宁又做的不够，让母亲心里一直不能接受她。
但是此时，真相已然大白。
他没想到母亲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会诅咒怨恨陆婉宁！
崔氏怔住，错愕地看着萧珩，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自己说话！
而这时站在旁边负责监督行刑的潜龙使，忽然淡淡道：“罪妇崔氏不思悔改、口出污言，按律掌嘴十下！”
“什么？”崔氏懵了。
陆婉宁同样错愕片刻，实在没想到潜龙使还会管这些。
潜龙使又望着萧珩：“萧将军，可还要代母受过？”
萧珩沉默了，片刻，他闭了闭眼，摇头。
母亲的错，或许真的需要她自己来承担后果才能记得清楚。
“那就不必再加倍了。”潜龙使笑笑，走到崔氏跟前，“得罪了。”
“不……”
“啪！”
崔氏一开口，潜龙使一巴掌势大力沉地扇上去，几乎瞬间，崔氏的面颊便红肿起来。
接下来潜龙使更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崔氏，又快又狠的打完了十巴掌。
崔氏发鬓散乱，整个人如同疯婆子一般，再看不出将军府老夫人的尊荣。
姜清禾站在一边彻底吓傻了。
陆婉宁：“……”
别说，真挺爽的！
“母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叫您母亲了，以后，希望你能吸取教训，谨言慎行，宽和对待未来的将军主母。”陆婉宁说罢，抬脚，从几人身边走过。
萧珩的鞭刑已经受完，这会换成了杖刑。
沉闷的声音伴随着崔氏囫囵的哭喊传来，陆婉宁迈步向前，没有再回头去看一眼。
雨越下越大。
崔氏哭了几次最终哭晕，被送回长寿苑。
而姜清禾深情执拗地站在雨里，陪着萧珩受刑。
直到最后一杖落下。
姜清禾立刻颤抖着手扑上去，“将军，妾、妾这就扶您去上药。”
她伸出手，萧珩却沉默地绕开，“今日的事，你和姜家都欠陆婉宁一个说法。”
姜清禾闻言一怔。
萧珩却不再看她，自顾自拿起放在地上的湿衣披在身上，转瞬间，身形挺拔，又恢复成从前那个骄傲肃然的萧将军。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
姜清禾只觉一股腥咸从舌尖传来，手指颤抖着，一行眼泪顺着雨水滑落。
“县主，咱们回去吧，您身上的衣裳得赶紧换下来，上次大夫说了，您这段时间受不得寒……”蔷薇在旁劝道。
姜清禾怔怔地，望着萧珩消失的方向：“他是不是去了蘅芜苑，果然，他还是记着陆婉宁的……”
“怎么会？陆氏今日让将军受了这样的屈辱，将军怎么可能还记着她？”
“陆氏要和离，将军一定是给她写和离书去了！”
“将军定是想将文书尽快办妥，好将人赶出府去。”蔷薇小心翼翼地揣测着姜清禾的想法安慰她。
姜清禾闻言却是脸色更难看。
萧珩那副愧疚后悔的样子，怎么可能会赶陆婉宁走？而陆婉宁这一走，还要带走大批的嫁妆和赔偿！
那原本都该是她姜清禾的东西！
更更重要的是，陆婉宁现在和离了，以她商户女的身份还怎么参加太后的千秋宴、怎么惨死宫中？！
姜清禾越想越气，越想越是怨恨，无处发泄的怨怒，几乎下意识抬手一巴掌全甩在了蔷薇脸上。
蔷薇委屈地眼泪掉下，对上姜清禾阴冷目光，却连声音都不敢露出来一丝。
*
蘅芜苑，众人正清点着嫁妆。
萧珩脚步停在外头。
他耳力好，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依旧能听到院子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
“这些、这些，是将军和小少爷以前穿过的旧衣裳，全都是夫人亲手做的，先放在一边，过会问问夫人怎么处理。”
“这几个册子呢？”
“记得都是老夫人和将军、小少爷每个人的口味和喜好，以后应该也都用不到了。”
“还有这些，将军多年在外，这些纸灯笼，夫人每次想念他都会画一个面，祈祷他平安，以后应该也用不到了。”
“这是什么？”
“两只小人陶偶……都裂了，怎么还留着？”银霜望着盒子里跟破烂没区别的东西。
冬雪愣了愣，摇头，“这东西我也没见过。”
陶偶？
院子外，听到这个词的萧珩猛地怔住，他想起来了，两只陶偶，是他与陆婉宁成婚前，他送她的唯一一次礼物。
他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那次看到那一对陶偶时，觉得很像自己和陆婉宁。
那时候，他也曾幻想他们婚后琴瑟和鸣，他主外，她主内。
之后成婚，搬家入京城，那两只陶偶始终被陆婉宁带着。
因为质量不好，来了京城后开始开裂，陆婉宁还请人修复过。
但后来……
崔锦音那件事发生，他一怒之下砸了许多东西，其中就包括那一对陶偶。
若不是现在听到，他早就不记得了。
没想到，陆婉宁却还留着。
“这些鞋底……也是夫人做的吗？怎么里头似乎还有字？”又有声音传来。
冬雪点头：“是啊，千层底，每一层夫人都绣了字的，希望将军在外平安，希望小少爷岁岁无虞，希望老夫人身体康健……”
萧珩愣住，低头，看向脚上的这双鞋。
这也是陆婉宁做的，他从未在意过，拿到便穿在脚上，破了坏了，就随意丢弃，却没想着一针一线中藏着陆婉宁这样的心思。
原来，陆婉宁比想象中的更在乎自己，更爱慕自己。
甚至就连母亲，她都如此真心以待。
萧珩嘴唇张了张，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落入嘴里，咸得心中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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