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萧景琰在翠微茶楼分别后，我没有立刻回苏府，而是绕道去了观月斋。
铺子里依旧安静。我将门从里面闩好，走进里间，打开那只铁皮箱子，重新翻看妹妹留下的情报。
这一次，我重点关注了赵家的信息。
妹妹的记录极为详尽。赵崇安的发迹史几乎与苏敬堂的仕途轨迹完全重叠——苏敬堂升一级，赵崇安便跟着挪一步，两个人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而柳如烟案的记录，妹妹用朱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注了三个小字——
“有疑点。”
七年前妹妹才八九岁，竟然已经开始注意这些事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在心中又给那丫头的聪慧添了几分赞叹。
除了柳如烟案，妹妹还记录了赵家其他的污点：强占民田、私设关卡、收受地方官员的贿赂、赵婉儿仗势欺人逼死过一个小商户的女儿……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赵家，”我合上卷宗，冷笑一声，“你们欠的债，也该还了。”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大小姐？大小姐您在吗？”
是明月的声音。
我起身去开门，明月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张烫金帖子。
“大小姐，府里刚送来的请帖。赵家今晚设宴，说是为赵老夫人庆寿，请了全京城的达官贵人。老爷说……老爷说让您一同赴宴。”
她将那烫金帖子递过来，手指在微微发抖。
“大小姐，这会不会是……鸿门宴？”
我接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帖子写得冠冕堂皇——“敬备薄酌，恭候光临”，落款是赵崇安。
鸿门宴？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鸿门宴倒不至于。赵家还没那个胆子，在自家寿宴上对我下手。”我将请帖合上，收入袖中，“不过，敲山震虎倒是有可能。苏敬堂昨天吃了瘪，今天让赵家来探我的底——打得一手好算盘。”
“那大小姐您去吗？”
“去，”我理了理衣袖，“人家帖子都送来了，不去岂不是失礼？”
“明月，去把我那件素白暗纹的褙子拿来。今晚这场戏，我陪他们唱。”
申时三刻，苏府的马车已等在府门外。
我走出西角小院时，天边残阳如血，将整个苏府都染上了一层金红色。正堂方向隐约传来苏敬堂与苏明远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不知在密谋什么。
我没有理会，径直往府门外走去。
马车旁站着苏敬堂的随从苏福，在苏家伺候了半辈子，一双眼睛精明而冷漠。他见我过来，掀开车帘，恭敬中带着几分疏离：“大小姐请。”
我正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清月！”
苏敬堂从府门内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的苏明远。
“父亲。”我站在车边，淡淡地应了一声。
苏敬堂走到我面前，今日他换了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恢复了首辅的气派。昨夜在遗物堆前的失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朝堂重臣。
“清月，今晚是赵老夫人的寿宴，为父知道你与赵家小姐素来不睦，但当着满堂宾客的面——”
“父亲放心，”我打断他，“我不会在别人家的寿宴上闹事。”
苏敬堂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
“但是，”我话锋一转，“如果别人先来惹我，那就另当别论了。”
“你——”
“父亲，”我登上马车，从车帘后面回头看他一眼，“您与其担心我会不会闹事，不如担心您那些盟友——他们欠下的债，可比您想象的多得多。”
说完，我放下车帘。
“回府！”
车厢内，我闭上眼，将养魂玉握在掌心。
宴无好宴，局无好局。
但今晚这场宴，我偏要去。
因为我知道，赵婉儿一定会在那里。
而她看到我的第一眼——
就是她噩梦的开始。
马车缓缓驶离苏府，驶入京城华灯初上的暮色之中。远处的赵府张灯结彩，笑语喧哗隐约可闻，一派繁华盛世的景象。
只是这繁华之下，埋着多少枯骨，藏着多少冤魂——
今晚，我替他们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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