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隐川背对着那从殿门透进来的阳光,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入东堂。只见殿内早已站满了等候的朝臣,整个堂内的气氛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群臣皆是一脸肃穆,静静地伫立着,而洛太妃因着心中的心虚和害怕,早已没了往日那高高在上的底气,略显颓然地坐在坐塌之上。
夏隐川神色平静,对着洛太妃略一行礼,声音清晰地唤道:“太妃。”
洛太妃微微颔首,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嗯……诸位大人……”说着,她将目光投向谢玮,“还是丞相说吧。”
丞相听闻,上前一步,脸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对着夏隐川招呼道:“夏隐川。”
夏隐川立刻回应:“丞相大人。”
丞相收起笑容,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如今民间传言皇孙为假,群臣商议后,想推举出一人验明此事。你是夏氏正宗之子,由你来做此事,最为稳妥。群臣向来信重夏氏,那些文人也只信任你们夏氏之人。”
夏隐川听闻,微微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榻上那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夏隐川思索片刻后,抬头看向丞相,问道:“敢问丞相,当如何验?”
一旁的谢玮开口道:“公子请替皇孙换一块裹身黄布,然后告诉诸位大人,这是否皇孙。”
夏隐川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一旁被纱帐挡着的卧榻。他轻轻掀开纱帐,动作轻柔地坐了下来,而后开始细心地解开包裹婴儿的布。
洛太妃见状,心中一紧,不着痕迹地给元雍打了一个眼色。谢玮立刻心领神会,快步跟了上去,同样掀开纱帐,站在了夏隐川身旁。
洛太妃见此,心中稍感安定,脸上不自觉地略微一笑,在她看来,有谢玮在旁,定能搞定此事。
纱帐内,谢玮趁着夏隐川专注于婴儿之时,悄然从衣袖中掏出一张字条,快速递到夏隐川眼前,低声说道:“照实说。”
夏隐川看到字条,不禁微微惊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而此刻,纱帐外的群臣皆是屏息凝神,安静地等候着这一切的结果。夏隐川很快便又将包裹婴儿的布重新裹好,整个过程看似平静,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夏隐川从纱帐内给出的答案,仿佛这一刻,时间都为之静止。
夏隐川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朗且坚定地说道:“回禀太妃,这是公主。”
此言一出,群臣瞬间哗然,整个大殿内犹如炸开了锅一般,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洛太妃听闻,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喝道:“你说什么?!”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沉天空,紧接着,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然而,刹那间便被群臣如潮水般地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这紧张混乱的气氛,“哇”的一声忽然大哭起来。夏隐川赶忙轻轻将小公主抱在了怀里,一边轻声哄着,一边再次无比坚定地重复道:“这是公主,千真万确。”
御史大夫满脸怒容,上前一步,大声斥责道:“太皇太后还要欺瞒天下到何时?!”
洛太妃又惊又怒,指着御史大夫,怒喝一声:“放肆!” 而后,她转身面向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禁军统领!叶先护?!”
群臣听闻,顿时警惕起来,脚步停顿,纷纷朝着门外看去。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应答,门外空荡荡的,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洛太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如同白纸一般,她心中已然明白,自己如今已被所有人抛弃,大势已去。此时的她,孤立无援,面对群臣的质问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众人的目光皆聚焦在洛太妃与怀抱公主的夏隐川身上,整个大殿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所笼罩,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局势下一步的发展。
洛太妃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嘴唇颤抖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与无助:“哀家——哀家也是——”
群臣目光灼灼,缓缓朝着洛太妃逼近,眼神中满是质问与不满。
洛太妃见状,猛地一把将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三岁谢冕搂到怀里,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她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大声说道:“诸位大人,请听我一言!”说着,她强行稳住心神,继续说道:“陛下归天,四海皆乱,哀家为稳固朝堂,才先立公主为帝!待四海归心,就昭告天下废帝,立谢冕为新帝。”
夏凛听闻,怒目圆睁,上前一步,指着洛太妃怒斥道:“一朝天子,岂是你说废就废,说立就立的?你到现在还狡辩?!”
此言一出,群臣的愤怒更是被彻底点燃,纷纷围了上来,那气势犹如汹涌的潮水,仿佛要将洛太妃淹没。
洛太妃面色苍白如纸,连连向后退了两步,最后,无力地靠在墙上,紧紧搂住谢冕,仿佛这孩子是她在这混乱局势中唯一的依靠,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整个大殿内,群臣的怒喝声与婴儿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洛太妃神色慌乱,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喊道:“本宫,即刻下旨……立新帝。” 说罢,她脚步虚浮,接连倒退两步,一个踉跄,因失重直接跌坐到了塌上。她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满是颓然与无助。周围群臣的目光如针般刺在她身上,而怀中的谢冕早已被吓得大哭不止,可她此刻却仿若失了魂一般,不知该如何是好。
整个东堂内气氛凝重,群臣在愤怒之余,也都在等待着洛太妃接下来的举动。夏隐川抱着小公主,与众人一同注视着洛太妃,他深知,此刻局势虽看似明朗,却仍暗藏诸多变数。在这权力更迭的关键时刻,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着整个朝堂的走向,以及无数人的命运。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洛太妃缓缓从塌上起身,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准备草拟立帝诏书。她的双手不住地颤抖,握笔的手仿佛有千钧重,每落下一笔,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群臣静静地看着她,殿内只回荡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以及谢冕那渐渐变弱的抽噎声。
叶先护神色冷峻,紧紧握着剑柄,另一只手伸展开来,挡住了那些急切要冲进去的禁卫军。
禁卫军们一脸焦急,其中一人忍不住轻声问道:“大人当真不救驾?”
叶先护目光深沉,同样轻声回应:“太皇太妃已然惹怒了满朝官员,大势已去。此刻若是帮她,那无疑是找死。”说罢,叶先护果断地转过身,神色严肃地对着众禁卫军吩咐道:“关闭宫门!保护诸位大人!保护公主和新帝!”
众禁卫军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地回应:“喏!” 随后,他们迅速行动起来,一部分人朝着宫门方向奔去,准备关闭宫门以确保殿内众人的安全,另一部分人则在殿外严阵以待,警惕地守护着殿内的动静,以防出现任何意外情况。此时,东堂内洛太妃仍在艰难地草拟诏书,而群臣则密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整个局势虽暂趋稳定,但众人心中都明白,这场权力的风暴余波未尽,未来仍充满变数。
洛太妃神色落寞地端坐在大殿之上,脸色如白纸般惨白,眼神中透着无尽的暗淡与疲惫。她身旁的龙座上,换上龙袍的谢冕显得懵懂又茫然,正用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好奇又无措地看着殿下的众人。
只见谢玮神色凝重,缓缓转身面向群臣,而后率先俯身跪地,行跪拜大礼。众朝臣见状,也纷纷随之效仿,一时间,大殿内众人整齐跪地,向新帝谢冕表达着臣服。
就这样,谢姑娘即位没多久,便因种种缘由被废,年仅三岁的谢冕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在这权力交替的过程中,众人心中各有思量,而洛太妃虽表面仍维持着一丝威严,可内心却深知,局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的掌控力正逐渐消逝。接下来,这个年幼的新帝与这看似稳定实则暗流涌动的朝堂,又将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谢玮不动声色地送洛太妃进入寝殿,刚踏入殿门,洛太妃猛地转身,一把拉住谢玮,眼中满是狐疑与愤怒,质问道:“你出卖我?”
谢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手臂轻轻用力,强行拉开洛太妃紧紧抓着的手腕,顺势将她往殿内推去。
洛太妃哪肯罢休,身子前倾,再次扑上来,两手死死抓住谢玮的衣衫前襟,声嘶力竭地叫嚷:“我是太皇太后,你是什么东西?丞相?丞相监国?你不怕诸王谋逆?你不怕万俟允禾问你得罪?”
谢玮神色平静,缓缓开口:“她已经来了。”
洛太妃听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的怒火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与绝望。她的双手像是失去了力气,慢慢地松开了谢玮的衣襟。
谢玮不再多言,双手轻轻一推,将洛太妃推进了寝殿,随后大步跨出殿门。随着“吱呀”一声,宫门缓缓紧闭,紧接着,“咔嚓”一声,重重落了锁,将洛太妃独自困在了这寂静又冰冷的寝殿之中。此刻的洛太妃,心中五味杂陈,不知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命运,而殿外的局势,也将随着万俟允禾的到来,再次掀起波澜。
夏隐川满脸温柔,动作极为细心地给小婴儿包裹上襁褓,而后轻轻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手,忍不住笑了起来,喃喃说道:“你和你父皇长得像。”
就在这时,夏隐川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衣袂摩挲声,他下意识回头,只见宫女们齐齐行礼。顺着宫女们躬身的方向望去,他看到父亲夏桉正笑吟吟地立在不远处,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
夏隐川赶忙站起身,唤道:“阿爹。”
夏桉微微点头,开口问道:“长公主可好?”
夏隐川笑着回应:“这几日都我照看着,睡得好,吃得也好。”
夏桉微微凑近,轻声强调:“有一位贵客,想见长公主。” 接着又补充道:“贞元来的。”
夏隐川先是一脸惊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不敢相信地望着夏桉。
夏桉含着笑,说道:“在先前她来时住的寝殿。”
夏隐川一听,赶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公主,快步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忙又带着几分急切,心中满是对那位“贵客”的期待。
寒风凛冽,夜色如水,夏隐川身披厚重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婴,身后簇拥着一群宫女,脚步匆匆地一路跑上台阶。眼看就要迈进寝殿,他却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那些熟悉的王军兵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你们怎么都穿着宫里的衣服?”
兵士们听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宫装,而后笑着与同伴对视一眼,凑到夏隐川耳边轻声耳语:“公主吩咐的。”
夏隐川微微挑眉,又问:“就在里边?”
还没等兵士回答,寝殿内的万俟允禾已然听到动静,款步走了出来。她身姿轻盈,犹如仙子下凡,嘴角带着一抹温婉的笑意,说道:“我在。”
侍卫们大多未曾见过万俟允禾,此刻见到这位貌若天仙的女子,皆是一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行礼,神色中满是惊讶与局促。
夏隐川的目光紧紧盯着万俟允禾的眉眼,极力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而后轻声吩咐道:“你们在外候着。”
侍卫们整齐划一地齐声应道,纷纷行礼:“是。”
万俟允禾看着夏隐川怀中的小公主,眼中满是喜爱,忍不住伸手想要接过。然而,她此前从未接触过小孩子,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如何抱才好。
夏隐川见状,微微勾唇,轻声说道:“你没抱过孩子,我教你。”
万俟允禾脸上浮现出一抹羞涩的笑意,轻轻点头,说道:“进来。” 说罢,转身走进寝殿,夏隐川抱着小公主紧随其后,待他们进入后,殿门缓缓合上,将外边的寒风与喧嚣隔绝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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