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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万俟难偿》 玛雅洛莎/著, 本章共4010字, 更新于: 2026-08-07 18:01

冬日的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刮过大地,夏隐川静静地站在窗畔,凝望着公主府大门。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窗外的冷意似乎也渗透进了他的心里。

只见十几个兵士们脚步匆匆,抬着沉重的木箱子,有条不紊地向公主府外走去。木箱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仿佛一下下敲在夏隐川的心上。

万俟允禾身着一袭利落的劲装,身姿飒爽,手中紧紧握着剑,剑身折射出清冷的光。她神色凝重,带着楚柠和军师思恬,步伐沉稳地走向公主府大门。万俟允禾的眼神坚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可微微蹙起的眉头,又泄露了她心中的一丝忧虑。

夏隐川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公主的决定自有她的道理,可想到即将与公主分别,心中仍涌起一阵失落。他多想冲出去,问问公主是否真的不能留下,可双脚却像被钉住了一般,无法挪动。

寒风呼啸,吹得府中的树木沙沙作响。万俟允禾等人渐渐走近大门,她回头看了一眼府邸,眼神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后深吸一口气,毅然转身,踏出了公主府的大门。夏隐川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公主一切安好,早日归来。

寒风凛冽,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思恬望着前方的道路,忍不住感慨道:“每次我们走,师弟都在藏书楼送……等他回了夏家,连送我们离府的人都没了。”说罢,她忍不住回头,竟发现夏隐川依旧静静地站在窗畔,目光紧紧追随他们。而万俟允禾却如往常一般,挺直脊背,不曾回头。思恬微微皱眉,轻声嘟囔:“师傅倒是狠心,没一次回头。”

乐潼听闻,轻轻一笑,目光带着几分温和:“当年离开京师,公主也没回过头。她有她的理由。”

思恬好奇心顿起,追问道:“什么理由?”

乐潼却只是神秘一笑,看向万俟允禾:“让公主自己说。”

万俟允禾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追忆与感慨:“少年话,何必重提。”言罢,她深吸一口气,率先一步迈出王府大门。

此刻,天空中阴云密布,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万俟允禾心中思绪万千,当年离开京师,她满心皆是壮志与决绝,不愿回头,是怕一回头便会动摇自己的决心。如今,夏隐川于她而言,如同亲弟弟一般,可局势所迫,她不得不狠下心肠。她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重大,儿女情长在这动荡的局势面前,显得太过渺凛冽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人脸上生疼。思恬急忙伸手拉住军师乐潼的衣袖,眼睛里满是好奇与急切,微微仰着头,凑近乐潼,轻声央求道:“军师,你就偷偷告诉我呗?”那模样就像个急于知道答案的孩子。

乐潼看着思恬这副模样,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透着几分感慨。她微微转头,看了看已经迈出王府大门的万俟允禾,又将目光收回,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不回头,不盼归期,不见牵挂,才能无惧生死,舍命沙场。”

听到这个答案,思恬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她抬眼望向远方,万俟允禾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坚毅。思恬心中不禁对这位公主生出更多敬佩之情。她想着,公主肩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重任,在这乱世之中,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决绝。不回头,是斩断心中的柔情,让自己能全身心地投入到战事之中,无畏生死,只为心中的家国大义。

此时,天色渐暗,乌云愈发厚重,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笼罩其中。思恬心中默默想着,公主的这份决心,不知经历了多少挣扎与磨难才铸就而成。而她们,也唯有紧紧追随公主的脚步,一同为了那未知的前路,拼尽全力。想到这儿,思恬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拉着乐潼衣袖的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快步跟上了前方的队伍。小。只是,踏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心中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她暗暗告诉自己,待一切尘埃落定,再与夏隐川好好相聚。

穆尧一把拉住夏隐川,兴高采烈地将他往厅里拽。夏隐川被扯得一个踉跄,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置身于前厅之中。他抬眼望去,不禁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厅内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精致木架,犹如列队的士兵般规整。木架上,一个个装茶的陶瓷罐错落有致地排列着,每一个罐子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罐身雕满了各式精美花纹,有的如行云流水般飘逸,有的似繁花绽放般绚烂,在厅内柔和光线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穆尧看着夏隐川惊讶的神情,脸上洋溢着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师傅早给你备了生辰礼。”

夏隐川缓缓迈开脚步,像是生怕惊扰了这些宝贝,在一个个架子前流连徘徊。他凑近仔细端详,发现那些罐子上都贴着一张张写有茶名的纸条。“蒙顶,紫笋、神泉小团、碧涧明月、方山露芽、邕湖含膏、西山白露、霍山黄芽……”他轻声念着,每念一个名字,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远,仿佛回到了那一年。

那一年,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他与师傅一同漫步在山林间,偶然谈及对茶的喜好。当时,他只是随意说了句希望有朝一日能尝遍天下名茶。没想到,师傅竟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精心准备了这份生辰礼。想到这里,夏隐川的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师傅平日里总是那般忙碌,肩负着诸多重任,却还能在百忙之中为自己筹备如此用心的礼物,这份情谊,让他感动不已。他轻轻地抚摸着那些茶罐,仿佛能透过指尖,感受到师傅对自己满满的关怀与疼爱。

暖阳如丝缕般轻柔地洒落在小院中,夏隐川静静地蹲在炉灶旁,专注地煮着一壶茶。炉灶内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映照着他专注的面庞。他时不时探身凑近,轻轻拨动着炉中的炭火,眼神紧紧盯着茶壶,仿佛在进行一场庄重的仪式。

终于,茶壶中传出轻微的“咕噜”声,茶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夏隐川小心翼翼地提起茶壶,将琥珀色的茶汤缓缓倒入杯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他端起茶杯,在日光里微微晃了晃,看着那波光流转的茶汤,深吸一口茶香,随后轻轻抿了一口。

瞬间,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满是疑惑。“味道不对……”他喃喃自语,心中暗自思索,“是不是因为井水融冰,变了味道?”

夏隐川低头盯着那杯茶,脸上满是纠结与思索。片刻后,他似是下了某种决心,放下茶杯,稳稳地端起茶壶,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到书房外。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映在书房的门上,此时的他,心中只想着要弄清楚这茶味变化的缘由,好不负师傅所赠的好茶。

暖阳温柔地倾洒在庭院,夏隐川满心纠结,将那杯味道怪异的茶水缓缓倒在门外。茶水渗入泥土,洇出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时,万俟允禾正巧路过,目睹了这一幕。她微微一怔,目光从地上的水渍移到夏隐川身上,神色中透着疑惑:“为何将茶倒了?”

夏隐川听到声音,浑身一僵,像被定住一般呆立原地。他缓缓转过头,傻看着万俟允禾,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无措,活脱脱一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孩子。

万俟允禾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空空的茶壶,心中愈发好奇。短暂的沉默后,她轻轻开口:“跟我进来。”说罢,转身朝书房走去。

夏隐川愣了一瞬,赶忙小步跟上。一路上,他心中七上八下,暗自揣测着师傅的想法,懊悔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冒失。

进了书房,万俟允禾走到桌前坐下,示意夏隐川也坐下。她看着夏隐川,目光柔和了些,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茶是出了什么问题?”夏隐川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嗫嚅着将自己觉得茶味不对,怀疑是井水融冰所致的想法说了出来。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万俟允禾的反应,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师傅会不会责怪自己如此挑剔。

书房内静谧而安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夏隐川独自一人规规矩矩地跪坐在书案后,案上宣纸铺开,毛笔蘸墨,他一笔一划认真抄写着一个个茶名。那模样,透着几分专注,又隐隐带着些无奈。

万俟允禾身着素色长袍,身姿优雅,捧着一卷书,静静立身在书架前。她时而低头看书,时而抬眼望向夏隐川,就这样陪着他。室内只闻毛笔在宣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马钧阅风风火火地跑入书房。他满脸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开口道:“师傅,怎么不让隐川去听曲子,难得从大琪请来的乐师啊。”

夏隐川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忍不住委屈地偷偷看了一眼万俟允禾,那眼神中满是渴望与委屈,仿佛在无声诉说着自己的“冤屈”。万俟允禾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视过去,夏隐川像是被烫到一般,立刻理亏地低下头,继续专注抄茶名,只是动作明显慢了些,似乎还在期待师傅改变主意。

万俟允禾微微摇头,神色认真:“他倒了一壶茶,我在罚他抄茶名。”

马钧阅听后,不禁笑出声来,调侃道:“师傅,你这是欺负师弟不会说话,捉他吧。”

万俟允禾板起脸,神色严肃:“名茶价值千金,却被他任意挥霍。不该罚吗?”她目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似乎在向马钧阅表明自己的态度,又似在提醒夏隐川要懂得珍惜。

夏隐川听着两人对话,心中虽仍有些不甘,但也明白师傅所言在理。他暗暗叹了口气,只能更用心地抄写茶名,期盼能快点结束这惩罚,或许还能赶上听乐师弹奏曲子。

马钧阅见师傅神色严肃,不敢再多说什么,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慢慢退出了房间,生怕再惹师傅不快。

书房里,只剩下夏隐川和万俟允禾。夏隐川满心委屈,眼眶渐渐红了起来,像是蓄满了水的小池。他努力地眨着眼睛,想要憋住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可那泪水却不听话,“吧嗒”一声,还是落在了纸上,迅速晕染开,洇湿了一片墨字。

万俟允禾见此情景,微微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子,从袖中掏出一方素净的帕子,轻轻递到夏隐川面前,轻声问道:“心里委屈?”

夏隐川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意,缓缓地摇了摇头,可那泛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万俟允禾神色柔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几分严肃说道:“你倒一杯茶,便是百姓数日,甚至是整月口粮。你有品茶的喜好,我便为你买茶,但不想你骄纵成性,不知百姓辛苦。”

夏隐川听着师傅的话,心中一阵羞愧,紧紧攥着笔的手微微发白,他微微颔首,似是在向师傅表明自己的悔意。

万俟允禾顿了顿,又说道:“俭以养德,你是日后的公主驸马,理应作表率。”

“公主驸马”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夏隐川耳边炸响。他心里猛地一颤,忽然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万俟允禾,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万俟允禾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有些不忍,指了指桌上的白纸,轻声说道:“有话要说?” 夏隐川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震惊、感动、愧疚……交织在一起,化作那满眶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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