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城东旧工业区。
她刚回国第三天，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是母亲生前的私人助理方敏的旧地址。她去那个停电的街区找方敏，地址是假的，人没找到，却撞上了四个人围攻一个男人。
她本来已经准备转身离开了——那个被围攻的男人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但很稳：“回去告诉赵锐，如果这次我不死，这种礼物他送不出第二次。”
赵锐。赵令德的儿子。她追查了十六年的杀母仇人之一。
赵锐要杀的人，她不能让他死。她从地上抄起一根金属手电筒，
悄悄摸上去，然后一步跨出阴影。
第一个人后脑中击，闷声倒地。她抢过他手里的短棍，反手横击第二个人膝盖，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清脆。剩下两个放弃目标围攻她——她侧身闪过第一击，肘部砸进对方肋骨，膝盖顶入腹部，第三个跪倒。
第四个人拔了刀。巷子太窄，刀尖几乎瞬间刺到面前。她侧身闪避，刀刃划开她的右臂，血涌出来。她用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拧转，刀刃落地，一记上勾拳精准击中下颌。四个人全部倒地。
巷子里安静下来。
靠在车门上的男人挣扎着问她名字，她说了一个字——“猫”。
然后她听到了巷子外面传来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快速靠近。不是袭击者——袭击者都倒在地上。应该是那个男人的手下赶到了。
她不想惹麻烦，也不想被卷进更深的纠纷里，转身就跑了。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后来也没有去查。她自己也有太多事要做——查母亲的案子，帮父亲守住公司，应付二叔的步步紧逼。那个晚上的事只是一次意外。赵锐的敌人多一个活着，对她来说就多一份胜算。仅此而已。
现在她要嫁给另一个人了。一个和她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的商业伙伴。一个和她签了白纸黑字婚前协议的盟友。
她对着后视镜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然后踩下油门。
第二天上午十点，澜城市民政局门口。
江苗苗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平底鞋。全身上下唯一的配饰是手腕上一条旧红绳——母亲在世时给她编的，戴了十六年，颜色已经从大红褪成了淡粉。凌司宴穿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他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把其中一个递给她。
“婚前协议。一式两份。”
她翻开来看了几页，和她昨天看到的条款一致。她在最后一页签了字。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在他那份协议的签名栏旁边，他用铅笔写了一行极淡的小字：“江小姐，这不是商业谈判。你可以不签。”
她用圆珠笔在下面写了两个字。
拍照时摄影师让他们笑一下。江苗苗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眼角余光扫到凌司宴——他的嘴角往上移动了大概零点三毫米。
“新郎再笑一点。”
“他笑了。”江苗苗替他说。
“这叫笑？”摄影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
“这叫他的最高级别社交笑容。老师您快按快门，这种表情他一天撑不过三次。”
闪光灯一亮。
出了民政局，凌司宴把结婚证收进西装内袋。江苗苗低头笑了笑，把自己的那本也收好。他替她拉开车门，在她坐进去之前说了一句：“合作愉快，凌太太。”
“合作愉快。不过下次你叫我凌太太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刚才差点没反应过来是在叫我。”
“你需要适应。”
“你适应得很快嘛。”
“我提前做过功课。”
“什么功课？”
“江盛过去三年的财报。你父亲的投资偏好。你二叔江怀义的子公司亏损情况。”他转身往驾驶座走，“还有你进门前喜欢先迈左脚。”
江苗苗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进门前先迈左脚——这种细节不可能是财报里写的。她不确定他是随口一说，还是刚才进民政局时注意到了。但这不重要。他们只是盟友。
当天晚上，江苗苗的公寓里。
她把结婚证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结婚证上的照片里她笑得像个中了彩票的傻子，他表情像在签并购协议。但仔细看的话，他的嘴角确实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手机震了一下。沈念棠发来的消息：“办完了？他真的同意了？”
她正要回复，门铃响了。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黑色丝绒盒子，盒子上压着一张卡片。卡片上只有一行瘦劲有力的字——“给我的太太。凌司宴。”
她关上门，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铂金戒指，戒面很窄，内圈没有刻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是一枚戒指。她戴在左手无名指上试了试，大小刚好。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量的尺寸——也许只是目测，也许只是随手写了个数字。她把戒指放回盒子里，给他发了条消息：“戒指收到了。大小刚好。”
“那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尺寸？”
“目测。”
“……你目测还挺准。”
“常年看数据练出来的。”
江苗苗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这枚戒指内圈没有刻字，就是一枚普通的婚戒，符合他们这段婚姻的性质——干净，简洁，没有任何超出合同范围的浪漫暗示。
深夜，凌司宴的办公室。
陆晨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凌总，戒指送到了。江小姐回复说大小刚好。另外江盛那边传了消息过来，江怀义的临时股东会定在下周三。他这次联合了至少五名董事，提案是罢免江怀远的董事长职务。”
“五名。刚好够投票门槛。”
“是。江小姐那边——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她知道。”凌司宴靠在椅背上，“明天开始，凌氏资本和江盛的合作正式启动。你安排一下，下周三之前我需要拿到江怀义那三家子公司的完整财务数据。”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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