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后，邱虹云率先端起酒杯起身。
他视线环顾一圈，最后落在蒋开宇身上，笑道：“蒋大人，按理说，今日为殿下接风洗尘，这第一杯酒，理应由蒋大人来提。”
“可下官上次提议为蒋大人设宴接风，蒋大人拒绝了，说是要等殿下一同前来。”
“故而今日除殿下外，蒋大人也是主角之一，那便由下官越俎代庖，提这杯酒，如何？”
蒋开宇脸上浮起笑意：“邱大人客气。本官初到平州，往昔你我同朝为官，日后又是同僚，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邱虹云哈哈一笑：“蒋大人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说着，邱虹云放下酒杯，双手抱拳朝长安方向拱了拱手。
随即看向众人，神色恭敬道：“诸位，此次平州大灾，百姓流离失所，是我等平州官员有负朝廷所托。”
“幸而皇恩浩荡，陛下仁德，时刻挂念平州百姓，更第一时间命魏王殿下不辞千里，赶赴平州赈灾。”
“在此，请诸位同僚共同举杯，敬魏王殿下一杯。”
“敬魏王……”
众人闻言，同时起身看向李曜神色恭敬。
“慢着！”
李曜却没有喝。
反而抬手压住邱虹云举杯的手。
这才端起酒杯，目光环顾一圈，神色认真道：“今日这宴，虽是给本王接风，但要本王说，第一杯不该诸位敬本王。”
“而是本王敬诸位。”
说着，李曜举起了酒杯。
“殿下，这如何使得？”邱虹云急忙抬手阻拦。
“今日是特意为殿下设的接风宴，第一杯酒，岂有殿下反过来敬臣子的道理？这不是折煞臣等吗？”
“是啊，殿下，使不得。”
一众平州官员纷纷点头附议。
一众京官则一言不发。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只是奉命办事，王爷指到哪儿，便打到哪儿，其余话少说。
“有何使不得？”李曜压下邱虹云阻拦的手，继续道。
“本王虽奉旨担任赈灾钦差，可长安距平州千里之遥，本王对平州灾情实况掌握不足。”
“想让平州百姓早日度过此劫，单靠本王一人远远不够，还得仰仗诸位。”
李曜看着众人，端起酒杯，神色郑重：“今日本王便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
“还望诸位在接下来这段时间里，齐心协力，协助本王赈济灾民。”
“争取不负朝廷所望，早日让受灾百姓恢复正常生计。”
“诸位满饮！”
李曜话音落下，不待众人说话，仰头饮尽杯中酒。
随后杯口朝下，展示在众人眼前。
殷承允等一众京官见状，自然跟着喝尽。
至于平州众人，只有指挥使齐来诧异的看了李曜一眼，随即一言不发直接端杯一饮而尽。
其余人则下意识看向邱虹云。
“请殿下放心，臣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邱虹云见状，还能如何？
只能急忙赔笑一声，说了句场面话，饮尽杯中酒。
其余官员这才纷纷仰头喝尽。
一杯饮尽，李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过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伸手去拿酒壶。
“殿下，臣来。”平州别驾胡文斌急忙出声，拿起酒壶为李曜斟满。
李曜微微颔首，继续道：“这第二杯，还是本王敬诸位。”
“平州大灾，虽因马季影响，错过了最佳救灾时机，但诸位心系百姓，补救及时，挽回了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此事待本王回朝之后，定当如实禀告陛下。”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全是睁眼瞎话。
可偏偏有人爱听。
一众平州官员听了，不论面上如何，心里至少九成都暗暗点头。
“喝！”
李曜再次饮尽杯中酒。
“谢殿下。”
这下再无人犹豫，纷纷跟着饮尽。
胡文斌手脚麻利，立刻又为李曜斟满。
李曜端着酒杯，继续开口：“至于这第三杯……”
李曜环视众人，忽然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酒杯。
“哎！”
“本王也不瞒诸位，如今国库空虚，平州又逢蝗灾，偏巧匈奴叩关，朝廷难啊。”
“本王离京前，陛下亲自交代，此次平州赈灾，尽量就地筹款，以减轻朝廷压力。”
“不知诸位可有良策？趁今日大家都在，不妨共同商议一二，为朝廷分忧。”
“事后咱们在共饮此杯也不迟。”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席面顿时更静了。
众人沉默不语，眉头猛地一蹙。
李曜目光扫过，众人纷纷避开，不敢对视。
因为谁都明白，接下来魏王要做什么。
这是明摆着打算伸手要钱了呀。
李曜面色平静和蔼道：“怎么都不说话？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就算说错了，也无妨吗，都是商议。”
众人面面相觑，仍无人开口。
“殿下，朝廷有难，臣等身为人臣，定当鼎力相助。”
就在空气几乎凝固时，蒋开宇站起身，中气十足：“臣愿尽绵薄之力，捐纹银两万两，报效皇恩。”
“嘶……”
蒋开宇此话一出，周围明显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众官员顿时面面相觑。
这头开的。
哪有这样的？
一开口就是两万两？
这是募捐，还是抄家？
李曜也诧异地看了蒋开宇一眼。
昨日说好的一万两，今日竟又加了一万。
不过银子哪有嫌多的？
此次大灾波及多州。
只怕没银子，不怕银子多。
只要到了手里，多少都用得出去。
“好！”李曜大喝一声，“蒋大人不愧是我大玄肱骨之臣！”
“我大玄有你这等忠义之臣，何愁不昌盛！”
“还不赶紧记录？”李曜转头朝外吩咐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满。
数名绿袍官员立刻捧着账本涌入，一人一本一笔，齐刷刷记了起来。
众人一看这架势，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魏王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么迫不及待，连演都不演了？
直接上账本？
李曜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众人。
蒋开宇这两万两，无异于一道惊雷，吓得众人不轻。
以往朝廷募捐，众人不过你十两、我二十两，实在推脱不过，便捐两个月俸禄。
便算完事。
都是和和睦睦你好我好大家好。
哪有万字开头的？
一时间，平州一众官员的目光，又下意识地投向了邱虹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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