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监察使邱虹云，鬓发花白，伏地未起。
李曜上前两步，手臂用力，将邱虹云搀扶起来。
李曜神色认真：“邱大人，真的言重了。”
“平州之事，邱大人的是非功过，朝廷自有定夺。”
“眼下，还望邱大人以大局为重。”
李曜双手牢牢握住邱虹云的手，目光诚恳。
“邱家本就是平州大族，在平州举足轻重。”
“您老更是在平州为官一生，熟知平州一切政务。”
“如今平州大灾，像邱大人这等经验丰富的老臣，正是朝廷需要之人。”
“曜知您心中自责，愧对平州百姓。”
“可曜初到平州，很多事还需仰仗您这位为官几十载的老臣辅佐。”
“您老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撂了挑子啊。”
李曜语重心长道：“此番曜奉旨来平州赈灾，若连您老这等老臣都不愿支持，曜接下来的赈灾事务，怕是真的难以开展了。”
邱虹云闻言神色激动，又要叩首下去。
李曜牢牢托住他，没让他再跪实。
邱虹云显然也没想真跪，随便试探了一下，发现魏王牢牢托着自己，跪不下去。
也不再坚持。
热泪盈眶地说道：“殿下放心，老臣深知自身罪孽深重，不可饶恕。”
“但在朝廷罢免老臣平州监察使一职的旨意下达之前，臣定会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负殿下所望。”
“是朝廷。”李曜语气随意，“你我共同努力，不负百姓，不负朝廷。”
“殿下说得极是，不负百姓，不负朝廷。”
李曜轻轻拍了一下邱虹云的肩膀，目光转向一旁还跪着的平州指挥使齐来。
“齐指挥使，你也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
平州指挥使齐来利落地起身，抱拳道：“谢殿下。”
“诸位也都起来吧。”李曜看向众人，朗声道。
“本王观诸位面色憔悴，精神不佳，定是为了此次大灾心怀百姓、愁容难解。近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邱虹云身后，一名绯袍官员面露愧色，躬身道：“殿下之言，臣等受之有愧。”
“臣等身为平州官员，却未能有效替朝廷分忧，治理好平州。”
“非但没让平州百姓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反而治下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逃亡。”
“臣等愧对朝廷，臣等有罪。”
“臣等有罪。”身后百官随声附和，个个神色愧疚。
接下来，几个平州高层官员，张口有罪，闭口有罪。
情到深处，眼泪说来就来，膝盖说跪就跪。
说是来恭迎李曜，结果李曜到此已有一炷香工夫，愣是一步没往前挪。
不是在听平州官员忏悔，就是在一本正经地安慰。
弄得李曜心中火大，杀意差地压制不住。
若非当前形势不允许，李曜恨不得直接抽刀子，挨个砍了眼前这群道貌岸然之辈。
最后，还是几乎不怎么说话的平州指挥使齐来开了口：“邱大人，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要不咱们先进城再说？”
蒋开宇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附和道：“殿下舟车劳顿，定是乏了，先进城吧。”
“殿下恕罪，是老臣之过。”邱虹云急忙面露惶恐，“城中供殿下休息的府邸已经备好了。”
“今日殿下舟车劳顿，臣等不宜太过叨扰。”
“待明日殿下休息一晚，恢复精力，臣再设宴为殿下接风洗尘。”
“不用了。”李曜果断拒绝。
“平州大灾，百姓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本王代表朝廷初来平州，不先顾百姓，却自顾奢靡，大鱼大肉，本王如何面对百姓？”
“殿下言重了，只是一些粗茶淡饭，以表臣的心意。”
邱虹云道：“殿下为平州百姓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
“臣等身为平州官员，若连一顿像样点的吃食都不为殿下准备，就让殿下投入辛苦的赈灾事务中。”
“此事若被平州百姓知晓，恐怕还以为臣等身为平州官员，有意轻视殿下、不敬朝廷，从而对臣等心生不满。”
“邱大人多虑了吧？”李曜顿时面露犹豫。
邱虹云身后，身穿绯袍的平州别驾、布政使副手胡文斌听闻此言，顺势接话说道：
“殿下，即便是普通人家来了客人，主家还需备上丰盛吃食，以示待客之道。”
“更何况殿下是来救平州万千百姓性命的，岂有不设宴接风之理？”
李曜沉思片刻，点头：“言之有理。既如此，那就简单些，一切从简便可，万不可铺张浪费，须知百姓不易。”
“明白明白。”邱虹云神色认真道：“殿下大可放心，一切都是按照标准准备的，绝不会出现铺张浪费的情况。”
李曜颔首，在平州百官的簇拥下，进了平州城。
进入城中后，李曜观察了一下城中环境。
城中有不少灾民，不过一眼望去还算有序。
城中，每隔几百米便有一个粥棚。
每个粥棚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灾民两眼无神，神色麻木。
唯有锅中吃食的香味飘入鼻尖时，他们才会机械地做出吞咽动作，眼中浮现一丝求生的渴望。
“目前情况如何？”李曜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随口问道。
邱虹云全程都在观察李曜的面部表情，听到询问，目光看向蒋开宇。
蒋开宇摇头说道。
“邱大人，本官刚来没几日，城中情况你比本官更熟悉。”
“你先给殿下简单介绍一下城中情况吧。”
“好，那臣先简单说一下。”
邱虹云点头说道：“目前平州城登记在册的灾民共有五万六千四百七十二人，主要户籍来源，为清源郡与富和郡为主。”
“其中灾民年龄以十七到三十岁左右的青壮年为主，小孩次之，老人最少。”
“尤其是超过一甲子以上的老人，几乎没有。”
“目前城中共设粥棚一百二十三处，灾民大型集中安置点七处，另有较小的十二处。”
“还有五处正在修建，预计五日内可投入使用”
“此外，到目前为止，每日城中新增灾民过千。”
说到此处，邱虹云满脸庆幸。
“还好殿下带着朝廷赈灾物资来得及时，不然仅靠目前城中库粮，最多再撑十日，便会彻底断粮。”
“若是彻底断粮，那就真的麻烦了。”
“不过现在随着殿下到来，这些困难将迎刃而解。”
“臣等接下来将不再为粮食发愁，可以逐步从只能设粥，转为遵照朝廷旨意灭虫、恢复民生了为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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