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岁暮寒深，人心安分
隆冬深寒席卷整座监区，高墙隔绝暖阳，空气里的湿冷渗透衣料，日日冻得人四肢僵硬。
经过周奎组团围堵被当场镇压一事，监区之内再无任何人敢暗中算计、设局加害苏砚。
底层犯人远远避让，中层势力噤声安分，曾经层出不穷的刁难、排挤、栽赃、围堵彻底销声匿迹，整片羁押区域迎来长久的平静安稳。
苏砚的日常作息一成不变，规律且克制。
白日按时完成基础改造劳作，不偷懒、不敷衍，不参与任何人的闲谈拉扯；劳作结束后，独自驻守阅览区，整理、归档、核对全部内务台账，经手的每一份记录都规整有序，从无差错。
她刻意长久收敛外露的杀伐锋芒，平日里待人接物清冷安静，看上去像个只懂埋头做事、不善周旋的孤僻新人。
可所有人心底都牢牢记着那日走廊的一幕，不敢有半分轻视，清楚这份安静只是伪装，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疯戾杀伐会瞬间席卷全场。
沈凰时常会抽空来到阅览区，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苏砚伏案整理台账的模样，心底的赏识一日胜过一日。
她见过太多得到一点偏爱就沾沾自喜、四处张扬的人，稍有权力便滋生贪欲，拉帮结派谋求私利。
唯独苏砚，手握内务台账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便利，却从未借机拉拢任何人、谋取任何好处，每日只安分做事，无欲无求，一身干净。
“泥潭之中，人人趋利，唯有你守得住本心，稳得住心性。”沈凰偶尔会与苏砚闲谈两句，话语直白点出她的珍贵，“旁人的安稳是妥协换来的，你的安稳，是一拳一脚打出来的，越疯越纯粹，越狠越可靠。”
苏砚只是垂眸应声，不多言语，不借机攀谈打探任何深层信息，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清楚眼下只是蛰伏初期，只需要稳步积攒信任，不必急于探寻更多，急功近利反而容易暴露破绽。
闲暇独处之时，苏砚会借着翻阅台账的机会，默默梳理监区完整人员关系网，谁与谁交好、谁依附谁、谁暗藏野心，全部默默记在心底，不动声色积攒情报，为日后扎根更深铺路。
无人知晓她安静伏案的表象之下，藏着步步为营的蛰伏谋划，所有人只当她只是安分干活、心性孤僻。
白日沉寂度过，深夜寒意更浓。
监区全员陷入沉睡，鼾声错落，浊气弥漫。苏砚独自靠墙静坐，褪去白日清冷安分的伪装，心底唯一的暖意，永远属于千里之外的旧城。
距离她凭空消失、人间除名，已然十一个月。
不知少年是否依旧每日清扫院落、点灯等候，不知寒冬风雪，他是否又独自坐在树下，对着空屋默默念叨心事。
她身在地狱，日日与恶念周旋，次次以疯骨镇邪，死守一身清白不染分毫。
所有孤身熬过的寒凉、独自摆平的祸事，都是为了不辜负远方少年日复一日的漫长等候。
浊狱寒冬无尽，人间风雪常存。
她以刃守白，他以心等候，山海相隔，初心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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