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台账在手，恶念仍存
入冬后的监区昼夜温差刺骨，白日劳作区域冷风穿廊，入夜墙壁凝着一层薄霜，常年不见阳光的环境，把人心底的阴寒无限放大。
自沈凰将阅览区台账、内务资料全部交由苏砚打理后，整片监区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十七岁少女已然是沈凰眼前最受看重的人。
每日劳作结束，其他人要么扎堆闲聊扯是非，要么抓紧时间休憩偷懒，唯有苏砚径直走入阅览区，独自伏案整理堆积如山的记录单据。
物资流水、人员登记、改造考勤、库房清点，各类琐碎台账繁杂枯燥，旁人避之不及，苏砚却做得条理分明，每一页分类规整，字迹清晰，错漏零出。
她接手这份差事，从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捞取特殊好处，只是心知这是蛰伏的绝佳契机。
翻阅台账，能摸清监区所有人的出勤动向、物资分配偏向、各小团体往来痕迹，细碎记录拼凑起来，便是整片监区最完整的人事脉络。
别人只当她埋头干活、安分听话，唯有苏砚清楚，每一页纸都是藏在明面下的情报，一点一滴积累，便是扎根黑暗的底气。
苏砚行事依旧保持独来独往的风格，整理台账时闭门独处，不允许任何人随意闯入阅览区打扰。
这般清冷疏离的姿态，再度戳中周奎一众中层心底的嫉妒。
周奎盘踞监区多年，内务台账这类清闲体面的差事，往年向来由他的心腹把持，如今凭空落到新人苏砚手中，他咽不下这口闷气。
硬刚动手打不过，明面刁难被当场镇压，冷暴力排挤也毫无效果，周奎只能暗中琢磨新的阴招。
他不敢直接冲撞苏砚，便绕着台账做手脚。
每日物资入库交接，故意错开苏砚核对的时间，暗中篡改少量物资数量，藏起零碎单据，妄图等到月末统一对账时，制造账目混乱的烂摊子，栽赃苏砚办事疏漏、打理不力，让沈凰对她心生失望。
几名心腹按照周奎的吩咐，轮番暗中调换单据、藏匿记录，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不留半点痕迹。
可苏砚心思缜密，又常年保持疯戾果决的行事风格，从不给旁人暗中算计自己的机会。
每日收尾核对，她都会逐条清点单据数量、核对物资出入数字，但凡出现一丝偏差，当场锁定问题源头。
这一日傍晚对账，账面物资数量与实际库存出现小幅缺口，苏砚放下手中钢笔，起身走出阅览区，直奔物资存放处。
周奎的心腹正在角落偷偷藏起几张入库单据，见苏砚骤然走来，瞬间慌了神，强装镇定想要蒙混过关。
“单据早就全部上交，账目对不上是你自己清点出错，和我们无关。”
话音未落，苏砚眼底疯戾冷光骤然炸开，上前一步直接扣住对方手腕，力道骤然收紧，疼得那人浑身发抖，跪倒在地。
“我不跟你玩藏单据、改数字的阴私把戏，把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那人咬牙抵死不认，苏砚微微加重力道，骨节挤压的闷响清晰响起，周遭路过的犯人纷纷驻足围观，无人敢上前阻拦。
“再瞒，我直接带你去沈凰面前对质，顺带把你们连日篡改物资台账的小动作一并捅破。”
威逼没有半句迂回，强硬直白，以实力压人，完全不走攻心拉扯的路子。
心腹彻底扛不住剧痛与恐惧，慌忙从怀中掏出藏匿的几张单据，递到苏砚手中，连连求饶认错。
苏砚松开手，收好单据，冷眼扫过对方：“再有下次，就不是单单制住你这么简单。”
心腹连滚带爬逃离，消息很快传到周奎耳中。
周奎得知精心谋划的算计再度被苏砚轻易戳破，心中怒火滔天，却没有半分上前对峙的胆量。
他一次次布局，一次次被苏砚以雷霆手段碾碎，终于认清现实——苏砚不仅身手碾压所有人，心思缜密，做事不留破绽，但凡暗中使绊，只会自取其辱。
暗处，沈凰的心腹将此事完整汇报，沈凰听完淡淡勾起唇角，眼底赏识更浓。
“越是有人暗中下套，她越能稳住局面，行事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这份心性，这片泥潭里找不出第二个。”
“旁人拿到台账差事只会贪图清闲，她却借着账目摸清所有人的底细，无欲无求，一心沉潜，越疯越稳，越狠越可信。”
沈凰没有出面干预，任由苏砚自行处置争端。
她要的从不是一个只会听话干活的手下，是能独自摆平所有阴私、守住自身清白、不靠旁人庇护的利刃。
暮色沉沉，监区灯火次第熄灭。
苏砚整理完当日全部台账，靠墙静坐闭目休憩。
白日里的算计、争端、阴私尽数抛在脑后，心底唯一柔软，永远是千里之外旧城那座落满寒霜的小院，是日复一日等候她的陆屿。
她身处浊狱，手握细碎台账，步步藏锋，寸寸守白。
周遭恶念层出不穷，她以一身疯骨抵挡所有暗箭，只为熬尽蛰伏岁月，来日一身干净，奔赴独属于她的人间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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