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泽这辈子谈过无数商业谈判，从没怯过场。当年京城西郊那块地，他一个人面对七个竞争对手，谈笑风生间把价格压到所有人都心服口服。但此刻他坐在钱若兰旁边，握着她的手，心跳比签百亿合同时还快。钱若兰的手被他握了一会儿，没有抽回去，这让他更加紧张了——按照钱若兰的性格，如果她不乐意，早在第一秒就把手抽走了，说不定还会附赠一句“你脑子坏了？”。她没有。这意味着她是真的愿意。这个认知让孙泽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转。
“你打算握多久？”钱若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不自然。
“握到你抽走为止。”
“那我抽走了。”
“你还没抽。”
钱若兰没有抽。她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杯掩饰嘴角的弧度。孙泽看着她微红的耳根，觉得自己这四年所有的小心思、所有在董事会上故意抬杠的发言、所有假装路过她办公室门口的步伐，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钱若兰。”
“嗯？”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四年零三个月。不是随便说的。你当年在董事会上驳我爸的方案，第一句是‘这个方案的财务模型建立在三个错误假设上’，第二句是‘我建议重新做’，第三句是‘我可以帮忙’。三句话，每一句都打到要害，但没有一句是人身攻击。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如果能站在我这边该多好。”
钱若兰愣了一下。她完全不记得那天的细节了——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董事会，她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所以你后来老跟我抬杠，是因为——”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正眼看我。”孙泽笑了一下，有点自嘲，“你在京城商圈太高了，不抬杠你根本注意不到我。”
“傻子。”
“嗯，确实是。”
两个人就这么坐了很久。窗外长安街的车流渐渐稀疏，俱乐部里其他客人陆续离开。服务生过来问要不要加点什么，孙泽挥手让他退下了。最后钱若兰主动松开了手，不是因为不想握了，是因为她的手心出汗了——她这辈子谈判时从不出汗。
“明天我还要跟商务部的人开会。”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平时铁娘子的语气，但眼角残留的柔和出卖了她。
“我送你。”
“不用，我有司机。”
“我不是送你回家，我是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钱若兰拿起包，走到卡座外面，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就送。别在路上跟我谈工作。”
“不谈工作。谈什么？”
“随便。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四年零三个月都憋在心里，今晚给你机会。”
孙泽跟上她，推开俱乐部的门。京城的夜风吹过来，他悄悄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她肩上。钱若兰低头看了一眼围巾，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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