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深秋，雨下得绵密而阴冷，像是一张浸透了冰水的灰网，死死罩住了半山腰的沈公馆。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勉强照亮姜念苍白如纸的脸。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微微颤抖着，捏着一把银色的剪刀。镜子里的女人依旧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眼底那簇曾经鲜活的光，此刻已经彻底熄灭了，像是一潭死水。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念没有回头，甚至连捏着剪刀的手都没有停顿一下。她知道是谁。整个沈公馆，除了那个男人，没人敢在这个时间点不敲门就闯进她的房间。
沈宴带着一身浓烈的寒气和淡淡的烟草味走了进来。他随手将沾了雨水的风衣扔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姜念单薄的背影上，眼神里没有半分丈夫对妻子的温存，只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审视。
“还没睡？”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是在等我，还是在等谁的消息？”
姜念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缓缓转过身，将那张被剪得粉碎的结婚照推到桌子边缘。照片上，男人西装革履，眉眼冷峻，女人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温婉动人。可现在，那张笑脸被剪成了两半，从中间裂开，狰狞又讽刺。
“沈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我们离婚吧。”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沈宴眯起狭长的眸子，大步走到梳妆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她整个人圈禁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说出的话却让人如坠冰窟。
“离婚？姜念，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跪在雨里求我娶你。现在你想走？除非我死。”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指腹用力，几乎要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掐出红痕。
“还是说，”沈宴的目光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语气里满是嘲弄，“那个野种没了，你连留在我身边的筹码都没了，所以急着找下家？”
姜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三天前，在那个冰冷的医院里，医生告诉她孩子没了的时候，她给沈宴打了十七个电话。
他在陪他的“白月光”林晚晚试婚纱。
“不是野种……”姜念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那是你的孩子，沈宴。是你的骨肉。”
“闭嘴！”沈宴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甩开她的脸，眼神阴鸷得可怕，“别拿这种脏事来恶心我。姜念，我警告你，只要你还是沈太太，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个笼子里。你想飞？除非折断翅膀。”
说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姜念突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沈宴，林晚晚回来了，你高兴吗？”
沈宴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她回来了，”姜念看着镜子里那个形如枯槁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凄艳的笑，“那我也该走了。这七年，就当是我还了你当年救我父亲的那条命。从此以后，沈宴，我们两不相欠。”
沈宴冷笑一声，似乎根本不信她的鬼话，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姜念静静地坐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确认那个男人彻底离开，她才缓缓拉开梳妆台的抽屉。
里面没有首饰，没有存折，只有一本暗红色的护照，和一张飞往国外的单程机票。
起飞时间，是今晚凌晨三点。
她拿起桌上的剪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剪下了一缕长发。黑发如墨，飘落在地，像是某种决绝的祭奠。
“沈宴，”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这一次，换我不要你了。”
窗外，一道惊雷劈下，照亮了她眼底从未有过的疯狂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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