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明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骨"字，浮现在皮肤上。
墨色的字，像是长在肉里。
"骨。"他念出这个字。
苏曼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顾清明伸手摸那个字。
指尖触到皮肤，感到一阵冰凉。不是纸的温度，是墨的温度。
"为什么是'骨'？"他问。
"因为你不是血肉做的。"苏曼说，"你是骨头做的。"
"骨头？"
"是的。"苏曼说，"《百鬼绘卷》画的是鬼。鬼没有血肉，只有骨头。"
顾清明突然想起那张照片——戏班的人，脸上画着油彩，但手指是透明的，能看到骨头。
"那我的骨头是谁的？"他问。
"是陆三月的。"苏曼说，"陆景琛用他女儿的骨头，做了你的骨架。"
顾清明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胸口的"骨"字在变黑，墨色往四周扩散，像在水里晕开。
"我能验证吗？"顾清明问。
"怎么验证？"
"看骨头。"顾清明说，"X光，或者CT。"
苏曼摇头："没用的。画里的人，照X光也照不出骨头。"
"为什么？"
"因为画里的骨头，不是真的骨头。"苏曼说，"那是墨。"
顾清明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他，也在看自己。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然后顾清明做了一个决定——
他转身走出后台，走出戏园。
苏曼跟在他身后。
外面天已经黑了。
老城区的街道很安静，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
顾清明沿着街道往前走，走到街角，看到一个诊所。
"仁爱诊所。"
他推门进去。
诊所很小，一个医生，一个护士，几张病床。
"看什么？"医生问。
"拍个X光。"顾清明说，"看骨头。"
医生看了他一眼："骨头有什么问题？"
"我想确认一下，我的骨头是不是真的。"
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骨头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
"我想确认。"顾清明说。
医生摇摇头，但还是开了单子。
"去拍吧，X光室在那边。"
顾清明拿着单子，走进X光室。
护士让他站到机器前，对着胸口照了一张。
"好了。"护士说，"等十分钟，片子就出来了。"
顾清明站在X光室门口，等片子。
苏曼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没用的。"她说。
"我知道。"顾清明说，"但我想试试。"
十分钟后，片子出来了。
医生拿着片子，对着灯箱看。
"你的骨头……"医生皱起眉头。
"怎么了？"
"很奇怪。"医生说，"你的肋骨，像是画上去的。"
"画上去的？"
"是的。"医生说，"X光片上的骨头，边缘太整齐了，像是用笔画的。"
医生把片子递给他。
顾清明对着灯箱看。
X光片上的骨头，确实很奇怪。
肋骨的弧度，太完美了。
不像真的骨头，像是用圆规画的。
脊椎也是。
一节一节，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的。
"这正常吗？"他问。
"不正常。"医生说，"但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
顾清明盯着X光片。
骨头的形状，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突然，他想起来了——
这个形状，他在哪里见过。
他掏出手机，翻到那张老照片——顾记戏班的合影。
照片里，戏台的横梁上有一幅画。
画的是一个人形骨架。
骨头的形状，和X光片上的一模一样。
顾清明盯着手机屏幕，又盯着X光片。
一模一样。
他的骨头，就是那幅画上的骨头。
"苏曼。"他叫道。
走廊里空了。
苏曼不见了。
顾清明拿着X光片，走出诊所。
外面下起了雨。
很小的雨，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看到，X光片上的骨头，在雨里变了。
墨色的骨头，开始洇开。
像被水浸湿的纸。
顾清明站在雨里，看着X光片。
片子上的骨头，正在消失。
不是溶解，是褪色。
像墨在纸上，被橡皮擦慢慢擦掉。
"沙、沙、沙。"
声音又来了。
从他胸口传来的。
笔尖在纸上划动的声音。
不是画骨头。
是画别的什么。
顾清明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皮肤很平静。
但他能感觉到，笔尖在动。
在画一个字。
不是"骨"。
是另一个字。
顾清明伸手摸在胸口。
感觉到皮肤下面，笔尖正在写一个字。
一笔一划。
很仔细。
像在签名。
顾清明站在雨里，突然明白了。
不是画骨头。
是画名字。
他的名字。
画在胸口。
最后一笔。
正在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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