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不在林克平时活动的范围里。他穿过老城区边缘的那片市场之后，又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逐渐从灰白色的大楼变成了更矮更旧的砖墙，沿街的店铺招牌也不再是统一的政府字体，而是各家自己刷的漆，有的掉了色，有的被人用粉笔重新描过。
韦伯巷是一条窄得几乎不像一条街的巷子，入口藏在一家面包铺和一家锁匠铺之间，如果不是巷口的墙上钉着一块褪了色的蓝底白字路牌，很容易走过去也不会注意到。林克在那条巷子口停了一下，确认了路牌上的字，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巷子两侧的楼房离得很近，人站在中间能同时碰到两边的墙壁。他走了大约三十步，看到右手边有一扇宽一些的门面，门框上方残留着一块旧的招牌底座，铁质的，已经生锈了。招牌本身还挂在上面，绿色的底漆已经斑驳了大半，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木头。那块招牌上画着一只翻开的书，书页边缘的线条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但轮廓还勉强能认出来。在招牌的底部，一行字也褪得差不多了，只留下浅浅的刻痕。林克站在那扇门前，顺着那些刻痕逐个辨认——“文”“比”“帝”“长”。中间的字被一块深色的水渍盖住了，但他不需要再确认了，因为那行字在钟表铺老板的转述中他已经听过一遍了，和眼前的刻痕完美吻合。
门是锁着的。锁是老式的铁锁，表面被锈迹覆盖了一层。门缝里塞着几份广告传单和信纸边角，像是已经有一阵子没有人来开过这扇门了。
林克没有停留太久，他记住了这个位置和周围的参照物之后，沿着来时的路退出了韦伯巷。他走回主街上的时候把外套的扣子重新扣好了，加快了步子。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从第九区走回老城区，太阳已经偏西了。
回到公寓之后林克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先把外套挂好，换了一双鞋，洗了手，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椅背上慢慢喝了一会儿。等到那一杯水喝完，他才把今天在韦伯巷看到的情况简要地跟赫斯说了一下。
赫斯听到“绿色招牌”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家店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但记不清了，可能以前路过的时候瞥到过一眼，那时候招牌应该还没这么旧。”
“招牌还在上面，但门锁了有一阵子了。里面的东西可能还在，也可能已经被清走了。”
赫斯放下手里的东西。“你想进去看看？”
“再说。”林克把喝空了的杯子搁在桌上，“先弄清楚那家店关掉之后，东西去了哪里。钟表铺老板说有人收着那些记录——不一定是店主本人收的，也可能是关店之后有人接手了那批东西。”
赫斯沉默了一会儿。“要找的话，需要知道接手的人是谁。”
“对。”
林克在床边坐下来，窗外的天空正在从蓝色向深蓝色过渡。那家绿色招牌的店铺就在他目光所不及的某个方向，安静地立在一座无人出入的小巷里。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在枕头底下摸了一遍，确认那本笔记本还在那里，然后把灯关了，在黑暗中躺了下去。
（第一卷 第七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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