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用电话亭立在议会大楼后面那条街的拐角，玻璃门缺了一角，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了。林克推门进去，拉上门，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拨了霍夫曼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了。
“喂？”
“是我。”
霍夫曼沉默了一秒。“这个点打电话，不太常见。”
“我去了那栋楼。”
“哪栋？”
“老城边缘，没有招牌，窗台上摆报纸的那栋。”林克说，“德意志民族阵线的据点。我进去了，跟他们的人聊了几句，拿了几份传单。”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林克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霍夫曼在处理别的事的同时思考着怎么说。“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他们要做什么。”林克说，“德意志人的帝国，必须由德意志人说了算。他们已经在印传单，列了一份名单——投过反对票的议员，都有记录。”
“名单上有谁？”
“我还没看完，但里面的名字有些我在简报上见过。”
霍夫曼沉默了几秒。“传单你不要留在身边太久。看完之后处理掉。”
“知道。”
“那栋楼里的人，你见到几个？”
“一个。灰衬衫，三十来岁，说话的时候身体前倾。”
“描述一下长相。”
林克想了想，大致描述了那个人的身高、肩宽、说话时下巴微抬的习惯动作。霍夫曼听完之后说了一句：“应该是他。”
“谁？”
“一个叫弗兰茨·韦伯的人，三十三岁，波西米亚德意志人。之前在帝国陆军后勤部门干过，退伍以后在维也纳活动，一度在市政厅打过杂。德意志民族阵线的早期成员之一，目前应该是维也纳支部的负责人之一。”
“你认识他？”
“见过一次面，没深谈。”霍夫曼说，“这群人我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不确定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次进去，帮我确认了一件事——他们已经在动手了，不是只停留在传单和集会。”
“需要我继续？”
“再进去一两次，摸清他们的组织结构和关键人员名单。”霍夫曼说，“你这种身份的人进去不显眼，勤杂工、退伍兵，正是他们会觉得可以发展的人。”
“好。”
“注意安全。”
“知道。”
林克挂了电话。他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外面的风一下子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把刚才那段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回到公寓的时候，赫斯正坐在床边翻一本旧杂志。林克进门后没有脱外套，直接走到桌边坐下来。
“有件事跟你说。”
赫斯放下杂志。“什么事？”
“从明天开始，你进出储藏室的时候注意一下，有没有人留意你翻哪一箱。如果有人问你，就说在整理旧报。”
“有人盯上我们了？”
“还没有，但快了。”林克说，“我们要抢在被盯上之前，把东西收拾完。”
赫斯没有多问，点头。“好。”
林克把口袋里的传单掏出来，在灯下展开，重新读了一遍。这份传单的内容让他确认了几件事——第一，这群人有组织能力，能印刷、分发、记录；第二，他们手里有议会的投票记录，说明内部有人能接触到议会文件；第三，他们还在扩张。
他把传单读完之后，没有留在身边，而是把它凑到灯罩边沿，让灯泡的热度烤着纸面。纸页慢慢卷曲、焦黄，最后燃起一小簇火苗。他松手，让那张纸在洗脸架旁边的铁皮盆里烧成灰烬，用水冲掉，把灰渣冲进了下水道。
然后他回到床边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赫斯的声音轻轻地传过来：“下士，我们会在被发现之前做完该做的事吗？”
林克看着天花板。“会。”
“你确定？”
“不确定。”林克说，“但我们会做。”
赫斯没有再问。翻了个身，房间陷入沉静。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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