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来得很快，就像我睡了一觉醒来时眨眼就到了。
周泰说晚上来接我，可下午三点他就到了。
我正对着衣柜发呆，不知道穿什么好，衣柜里大多数衣服都是周泰买的，各式各样，但我没正经参加过这种宴会，也不知道和上次的订婚宴有什么区别。
周泰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我，微微蹙了蹙眉，然后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上。
“穿这个。”
袋子里是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真丝的，滑得像水。
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肩带极细，细细的两根吊着整片裙摆。
我拎起来在身上比了比，长度大概到膝盖往下一点。
“太红了。”我说。
“嗯，故意的。”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从裙子上移到我脸上，“让别人知道你是我的。”
这话说得坦荡又理所当然。我看了他一眼，没反驳，拿着裙子进了卫生间。
换上之后才发现腰收得极细，后面还有一条隐形拉链，我够不着，只能露出半个背对着喊他：“阿泰，帮我拉一下。”
他走过来，手指捏住拉链头，却没有立刻拉上，指腹在我后背裸露的皮肤上停了一瞬。
那一点触碰像火星溅在干燥的草叶上，我后背绷紧了，肩胛骨不自觉地收拢。
“别动。”他的声音低下去，拉链慢慢往上合，金属齿一节一节咬住，从腰到背到肩胛骨之间的凹陷。
拉好了，他的手却没收回去，指尖沿着脊柱往下滑，隔着真丝面料，那点温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我知道他手指的走向，每一寸都感觉得清清楚楚。
“好了。”他退开一步。
我转过身看他，他今天的西装是深灰色的，衬衫黑得发亮，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是从杂志里裁下来的。
他打量了我几秒，目光从裙摆看到腰线，再看到锁骨，最后停在我脸上。
“口红。”
我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没有口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小管，旋转式的，金管黑身，拧开之后是正红色。
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微微仰头，膏体落在唇上，从唇珠向两边描，手法很稳，像在描一张画。
“抿一下。”
我照做，口红在唇齿间化开一股淡淡的玫瑰味。
他把口红收回去，指腹在我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擦掉溢出的一点点红。
“走吧。”
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停在城郊一栋别墅前。
别墅很大，欧式风格，廊柱上缠着常春藤，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一丝不乱，喷泉哗哗地响着，水柱在彩灯下变了颜色。
门口停了一排车，全是黑色，只有我们这辆是银灰色的，夹在中间格外显眼。
周泰下车，绕到我这侧替我开门，手搭在我腰后，带着我往里走。
进了门，大厅里已经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酒杯碰撞的声音混着轻音乐，空气里浮着一层甜腻的香氛味。
有人迎上来和周泰握手寒暄，他自如地应对着，唇角含着得体的笑，可搭在我腰后的手纹丝不动，像一枚钉子把我钉在他身侧。
我配合地微笑，点头，偶尔说两句客套话，扮演一个安静的、得体的女伴。
可就在我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时，余光扫到了一个人。
大厅角落，一个男人靠在钢琴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酒。
他穿深蓝色西装，领带松垮地系着，头发比在场所有人都长一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眉骨。
他正看着我，目光很直，直得有些冒犯。
我不认识他。可我看见他的时候，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底层往上顶了顶，要冒出来，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
我迅速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香槟。气泡在舌面上炸开，微酸，微苦。
“怎么了？”周泰的声音贴着我耳廓落下来，气音，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没事，香槟太冰了。”
他没再问，可他的目光越过我的头顶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只觉得他搭在我腰后的手收紧了半寸，指节隔着真丝面料压进我的腰窝。
“周医生。”那个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他很高，站在周泰面前也只矮了半个头，整个人带着一种散漫的、不太在乎的气质。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周泰，嘴角扯出一个笑，不算友善。“好久不见，也不介绍一下？”
“我未婚妻，唐晶晶。”周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起伏。
“唐晶晶？”那个男人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音调咬得很怪，像是在品味什么。“唐小姐好，我姓陈，陈屿。周医生的老朋友了。”
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
他的掌心干燥微凉，握得不重，可在我收回手的时候，他的指尖从我手心里轻轻划过，像在写什么字。
我没看清，只觉得那触感黏腻，让人想洗手。
周泰的手从腰后移到了我肩上，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陈屿，我们还有事，先失陪。”
“请便。”陈屿退开一步，让出路来，可他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背上，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
周泰带着我穿过人群，走到露台上。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裙摆翻飞。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然后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栏杆上，把我圈在里面。
“你认识他？”
“不认识。”我说的是实话，可说完之后心里有个声音在反驳。
真的不认识吗？那为什么看见他的时候，我身体比脑子先有了反应？
周泰看着我，目光像一层一层剥开我。他没再追问，只是低下头，在我锁骨上方那块裸露的皮肤上吻了一下，很轻，可嘴唇贴在那里迟迟没有离开，像是在那片皮肤上盖一个印。
“晶晶，记住一件事。”
“什么？”
“你只需要认识我一个人就够了。”
他的嘴唇离开我的锁骨，直起身看着我。
露台的光很暗，只有别墅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一些，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暗的那半藏在阴影里，亮的那半看着我，眼底的神色很沉，沉得发冷。
我点了点头。
他伸手拢了拢我肩上他的西装外套，动作轻柔，可力道不容置疑。“进去吧，露台风大。”
我跟着他转身。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大厅。
陈屿还站在钢琴旁边，手里那杯酒终于喝了一口，可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这个方向。
隔着玻璃，隔着人群，隔着灯光，我好像看见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什么。
我没看清，也没来得及细想，周泰的手已经扣上了我的手指，十指嵌进来，扣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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