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再次轻声询问。
昨天。
我用力回想，脑海里只剩无边黑暗。
我按压发胀的太阳穴，后脑的钝痛轰然炸开，像是有人拿着重锤，反复敲击我的颅骨。
“不记得。”我的声音嘶哑粗粝。
周泰沉默了很久，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路牌、店铺、行道树。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骨节突兀嶙峋，指甲劈裂残缺，腕骨上密密麻麻布满深浅交错、结痂的划痕，丑陋又狼狈。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侧过头，目光沉沉落在我身上。
我静静打量他的侧脸，凌厉利落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微抿的薄唇。
我茫然摇头，“不认识。”
周泰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调转方向盘，将车子驶入幽静岔路，最终停在一栋极简清冷的白色小楼前。
熄火后，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直视我的双眼：“你是我捡来的，我在城郊路边发现重伤昏迷的你，将你带回救治。你沉睡许久，直到昨天才彻底清醒。”
“那我到底是谁？”我抬眼，轻声追问。
周泰微微俯身，指尖轻柔擦去我脸颊沾染的薄灰，动作温柔克制，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你叫唐晶晶。”他压低嗓音，语气郑重又缱绻。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捕捉到半分撒谎的破绽。
可他的神情太过逼真，眼底藏着疲惫红血丝，眉头微蹙，眉眼间满是失而复得的心疼与珍视，情绪恰到好处。
他伸手从后座拿出一副相框，递到我手里。
相框里，我与他并肩站在一棵繁盛大树下，阳光落在眉眼之间，我穿着干净的白裙，眉眼弯弯，笑得明媚灿烂，他单手温柔揽着我的肩头，模样亲昵登对。
“你生病了，晶晶。”周泰收回相框，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我冰凉的指尖，“应激性记忆损伤，是创伤后的正常反应。不用急，慢慢休养，都会好起来的。”
我垂眸看着他干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替我解开囚禁我月余的铁链，救我出无边黑暗。
寒意骤然从后背窜起，我下意识咬紧牙关。
周泰将我安置在这栋清冷精致的白色小楼里。
全屋灰白极简装修，宽敞整洁。
主卧的双人床整洁干净，床头柜摆放着另一张我和他的亲密合照，衣柜里挂满尺码完全贴合我的衣物，从贴身内衫到外出外套，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你以前的东西，你都看看，不合适的再换。”
接下来的几日，他亲自下厨熬清淡的养胃粥汤，耐心喂我服药，细致替我处理后脑的伤口。
他的手掌沉稳温热，每一次触碰都分寸得当。
夜里他从不会越界留宿，独自睡在隔壁房间，睡前总会准时敲门道晚安，在我床头放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直到第三天晚，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此时他正耐心剔除鱼刺，将处理干净的鱼肉稳稳夹进我碗里，语气平淡自然：“明天家里会来几位客人，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不用紧张，安安静静跟在我身边就好。”
我机械地咀嚼鱼肉，轻轻点头。
记忆空白最大的好处，便是无心无事，无悲无喜，自然也无需紧张。
“你做的什么生意？”我随口轻声询问。
周泰抬眸看了我一眼，烛光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轻轻跳跃，掠过一丝隐晦的光芒，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家族老生意，药材。”他淡淡应声，“过几日还有一场大型订货宴，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出席。”
说完，他起身收拾碗筷，路过我身侧时，掌心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动作轻柔短暂，却恰好牵扯到我后脑的旧伤，尖锐的刺痛让我下意识缩起脖颈。
周泰瞬间收势，立刻弯腰凑近，目光紧锁我的伤口，语气满是紧张：“疼？”
他的呼吸轻轻落在我的耳畔，薄荷烟混着干净洗发水的清冽气息，再次将我包裹。
我微微抬眼，两人距离极近，鼻尖相隔不过半掌。
他温柔的目光落在我的伤口，转瞬沉沉锁进我的眼底，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藏不住的偏执与掌控，是平日里温柔假面下，从不外露的暗流。
“别怕。”
他再次轻声安抚我，这一句比铁笼前的那句更为沙哑低沉，“以后，有我在。”
我静静看着他，心底无波无澜。
晚饭后，我独自坐在阳台发呆，指尖无意识地在栏杆上反复摩挲摩擦。
这是铁笼岁月刻在我身上的本能，荒芜黑暗的日子里，我总要靠着摩擦，确认自己尚且活着。
四天后，订货宴如期而至。
周泰为我准备了一条酒红色长裙，面料顺滑冰凉，腰身收紧勾勒身形，领口雅致露锁骨，明艳又端庄。
他站在我身后，亲手替我系上身后的系带，修长指尖一寸寸划过我的脊背，微凉的触感顺着肌理蔓延，让我后颈汗毛瞬间直立，生理性的警惕遍布全身。
“很好看。”
他透过镜面，看向并肩而立的我们，低声赞叹，双手轻轻搭在我的肩头。
镜子里的画面般配又刺眼。
他身着深灰西装，搭配暗红领带，色调与我的长裙完美呼应，矜贵沉稳。
郎才女貌，登对刺眼，像一对恩爱经年的伴侣。
他微微低头，温热唇瓣轻碰我的耳尖，语气带着隐晦的占有欲：“宴会上若是有人问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微笑就好，其余的，我来应付。”
我抬眼望向镜中的他。
那一刻，他眼底所有温柔伪装尽数褪去，暗沉沉的眸底，藏着压抑许久的兴奋与势在必得。
我轻声回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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