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打算找小黑约出那日在火炉边轻薄我的男生的时候,辍学的进宝,忽然来了学校。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文玲走到我身旁,拉了拉我的衣袖:“进宝在校门口等着!”
我满眼诧异:“找我?”
“嗯,说是多年没见,想聊几句。”
我下意识推脱:“大半夜跑出校门,不太好吧。”
“小学同学,不用多想,走啦。”文玲拉着我往校门口走去。
第一节晚自习,火宇没有来。
走到校门口,看见进宝蹲在路边,脸色发白,看着十分难受。
我们走近,他才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出来了,胃有点痛。”
“吃药了吗?”我轻声询问。
“吃过了,缓一会就好!”
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我站在一边,文玲和进宝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不过两三分钟,一道冷硬的男声砸进耳朵:“晚自习不待在教室,和陌生人在校门口闲聊,不知轻重。”
这声音,我心底漫开一阵难堪又荒唐的羞耻,仿佛私下偷偷私会,被人当场撞破,百口莫辩。
许久不曾听见他这般刻薄冰冷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反复磨着我早已敏感脆弱的心口。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转瞬又哑然沉默。
我貌似没有资格向他解释。
浓重夜色吞没他脸上所有神情,周遭压抑的气氛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先回教室了。”我同进宝说完这句,就拉着文玲往校门内走。
文玲大概知道我的心思,她同火宇解释:“小学同学,我拉晶晶出来的!”
火宇没应声,沉默的跟在我们身后一同入校,我悄悄偷望,他脸色沉得发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阴郁。
我心头猛地一颤,立刻收回目光,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年末将至,班导筹办班级新年联欢会,往年互赠贺卡礼物的环节直接取消。
联欢会当日,起初火宇就站在我的身边,我们全程没有半句交谈,但只要他安安静静在我旁边,我都感觉空气是甜蜜的。
好景不长,全英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低声耳语几句,他下意识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急匆匆一同走出教室,那般亲昵自然的模样,清晰刻在我眼底,无处躲藏。
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是藏不住的浓烈醋意。
往日心烦意乱时,我总爱看小说排解心绪,可这一回,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再也抓不住我的注意力。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他与全英相处的画面:他眼底独有的柔和笑意、全英眉眼弯弯的欢喜、两人并肩行走时紧紧相贴的肩头、对视时松弛温柔的缱绻。
从前我天真的以为,那夜月下相拥、落在脸颊浅淡的一吻,是只属于我们二人独有的心动与秘密。
如今才恍然看清,这般温柔纵容,他对任何人都能轻易给出,从来不属于我一人。
我反复追问自己,他放在心上的人究竟是谁。
反反复复,我得出一个结果,这个结论清醒又绝望: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我。
至此我才明白,那日他不肯直白说出喜欢,本就是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我和全英身高相近,眉眼轮廓隐约有几分相似,想来这便是唯一的缘由。
原来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一个替代品。
我一遍遍劝自己放下,放过自己。
还未等我彻底平复心绪,事又找上门来。
课间,高侯径直走到我的课桌前,低头看向我摊开的小说:“又在看课外小说?”
“嗯。”我淡淡应声。
“你刚刚掉东西了。”
“不可能,我东西都收拾得好好的。”
“你真的掉了。”高侯不肯罢休,弯腰从地面捡起一张折叠的纸条递到我手里。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我先走了。”
高侯说完便转身离开,我拆开折叠的纸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迹:我喜欢你,你呢。
纸上没有留下任何署名。
我随手将纸条折好收进桌仓,只当是旁人无聊的恶作剧,半点没有放在心上。
这一次,我刻意避开火宇的方向,不再偷偷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我清楚,他从来都不在乎我,旁人突如其来的心意也好,我长久隐忍的暗恋也罢,于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之后我找小黑说了那日火炉旁男生轻薄我的全部经过,小黑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马上就要毕业了,这件事交给我和唐奎处理就好,你不要再掺和进去,免得惹麻烦。”
第二日一早,那个男生主动走到我座位旁低头道歉,态度谦卑诚恳。
我不愿就此作罢,可转念想起小黑的话,毕业在即,没必要再多生是非,便接受了他的道歉。
元旦过后,寒假并未如期而至,学校统一安排留校补课,整间教室气氛沉闷,我和火宇彻底断了所有交流,平日里哪怕迎面撞上,也各自移开视线,形同陌路。
转眼到了年关,往年过年二爸一家都会赶来团聚,今年奶奶重病卧床,全部都去六爸家照顾奶奶。
我因为五爸的事,迟迟不愿去,直到唐虎打来电话说:“晶晶,五爸已经不在了,他不希望你一直耿耿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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