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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祸不单行

《唐朝逍遥大地主》 心情轻扬/著, 本章共3574字, 更新于: 2026-10-13 22:14

苏辰后来总结过,做生意这件事,跟人生一样——刚尝到甜头,麻烦就排队上门了,而且还是组团来的。

试销第三天的清晨,他刚把新出锅的四十块香胰搬上竹架,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精瘦汉子,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圆领袍,腰间别着根短棍,脸上挂着那种"我很讲道理但你最好别逼我"的职业微笑。身后两个壮汉,一个抱臂,一个捏拳头,分工明确。

"苏辰苏郎君?"精瘦汉子拱了拱手,"在下赵三。"

苏辰心里咯噔一下。

赵三,原主字条上那个名字,怀远坊著名"金融从业者"——放印子钱的。原主欠他三贯钱,白纸黑字,十日为期。算算日子,今天正好是第十天。

"赵……赵大哥!"苏辰脸上瞬间堆起笑,那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久仰久仰!快请进,院里坐!"

赵三显然没料到这阵仗。他讨债八年,见过的债务人无非三种:哭穷的、耍赖的、跑路的。像苏辰这样热情似火、差点就要上来拥抱的,头一回见。

"不必了。"赵三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住讨债人的威严,"苏郎君,令尊……哦不,你借我那三贯钱,今日到期。按规矩,逾期一日加一息,不过看你是读书人,我给你抹了零头——连本带利,三贯三百文,拿来吧。"

三贯三百文。

苏辰心里飞速算账:试销三天,他手里一共攒了一贯八百文上下,还差一半。要是搁三天前,这笔钱能直接把他送进长安县的牢房里体验生活。

但现在,他是手里有货的人。

"赵大哥,"苏辰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贯钱,双手奉上,"这是本钱一贯,您先收着,表示我的诚意。"

赵三接过钱,掂了掂,脸色稍缓,随即又板起来:"那剩下两贯三百文呢?"

"剩下的,"苏辰笑眯眯地说,"咱们分期还。"

"分……什么?"

"分期。"苏辰拉着赵三在院里的小凳上坐下,还顺手给他倒了碗水,"赵大哥,您想啊,您现在把我打一顿,或者把我送进官府,能拿到几个钱?一文都没有。我这破屋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口豁边锅,您搬走还得倒贴挑夫钱。"

赵三皱眉,没说话,但也没打断。讨债人的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在忽悠,但他想听听怎么忽悠。

"可您要是宽限我一个月呢?"苏辰伸出两根手指,"两贯三百文,我分四期还,每期七天,每期还六百文,四期下来是两贯四百文——多出来的一百文,算我孝敬您的'分期利钱'。您什么都不用干,坐着收钱,比印子钱还稳当。"

赵三的眼睛眯起来了。他放了一辈子印子钱,头一次听说欠债的主动给他设计还款方案,还自带利息的。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苏辰转身从竹架上取下两块精装版香胰,缠枝花纹,安息香馥郁,往赵三手里一塞,"苏记香胰,东市卖五十文一块,有钱还得排队。这两块送您,您回去给嫂夫人试试——洗衣裳、洗头发都好使,洗完浑身香喷喷,嫂子一高兴,您回家跪搓衣板的次数都能少一半。"

赵三低头闻了闻,眼睛一亮:"这就是东市这两天传疯了的那个胰子?是你做的?!"

"正是在下。"苏辰谦虚一笑,"所以您看,我这不是跑路的架势吧?我这作坊在这儿,生意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赵大哥,您在这坊里放贷这么多年,手眼通天,您身边那些借钱还钱的兄弟们,谁不需要洗衣裳?往后苏记香胰给您按批发价,您拿去送人也好、转卖也罢,都是一条财路。"

赵三盯着苏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拍大腿:"你小子……行!难怪能把胰子卖出花儿来。好,就按你说的,七天一期!不过丑话说前头,少一文钱——"

"我亲自登门,负荆请罪,顺便再送嫂子两块香胰。"

"哈哈哈哈哈!"赵三大笑,起身拍了拍苏辰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土里,"有意思!苏郎君,我赵三在这坊里放贷八年,你是最有意思的一个债务人!"

送走赵三,苏辰长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苟道流第七条,"他抹了把汗,"债主不是敌人,是没谈拢的合作伙伴。"

债务的雷刚排掉,作坊这边又出事了。

下午,烧火的王二鬼鬼祟祟凑过来:"苏郎君,我早上倒皂渣的时候,看见有个人蹲在咱们后墙根的垃圾堆那儿,翻咱们的皂渣,还拿小纸包包了好几包揣怀里。"

"什么样的人?"

"个子不高,贼眉鼠眼的。"王二挠头,"我喊了一嗓子,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辰心里一沉。皂渣里残留着油脂和碱液的比例信息,行家拿去一分析,虽说不一定能复原工艺,但至少能摸个大概。

果然,第二天张大婶买菜回来,脸都气歪了:"苏郎君!东市上有人卖假胰子!摊子就支在咱们前两天摆摊那块儿,喊着'陈记香胰,十五文一块',模样做得跟咱们的差不多,就是丑!"

"效果呢?"

"效果?"张大婶啐了一口,"隔壁李娘子买了一块,回去洗衣裳,衣裳没洗干净不说,手上起了一层红疹子!现在正堵在人家摊子前骂街呢!"

苏辰放下手里的活儿,亲自跑去东市看了一趟。

那个"陈记香胰"的摊子前,已经围了一圈人。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正被几个买了假货的妇人围着讨说法,满头大汗,直往斜对面瞟——斜对面,正是刘记杂货铺。

苏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刘记门口,那个绸衫胖子掌柜正摇着一把蒲扇,笑眯眯地看热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好一招借刀杀人。"苏辰冷笑。

找替罪羊仿制,劣质货败坏"香胰"两个字的名声,等市场臭了,刘记的澡豆皂角还是老字号正宗。这招在前世有个学名,叫恶性竞争;在唐朝,就叫不要脸。

但苏辰没急着去砸场子。苟道流第八条:别跟流氓比谁更流氓,要跟他比谁更聪明。

当晚,作坊下了工,苏辰把周伯单独留下,关上门,铺开一张纸。

"周伯,咱们的香胰,得加记号了。"

"记号?"

"防伪记号。"苏辰在纸上画了个图案——缠枝花纹的中央,一个篆体的"苏"字,四周再刻一圈细密的回纹,"这个印子,您连夜刻出来,从明天起,每块苏记香胰出锅,必须在正中央盖上这个印。回纹要刻得极细,细到别人拿刀子仿都仿不像。"

周伯接过图纸,就着灯光看了看,眼睛一亮:"这回纹……要刻进半分以内?"

"对,就是要难为仿货的。"

"难不住我。"周伯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老夫给寺里刻佛龛,比头发丝还细的纹路都刻过。"

"还有,"苏辰又抽出一张纸,"从明天起,咱们的香胰全部用桑皮纸包起来,纸上我亲笔写'苏记'两个字,每张字的写法都不一样——今天写行书,明天写草书,后天写隶书。包装纸每日一换,仿货永远慢咱们一天。"

周伯听得一愣一愣的:"苏郎君,您这脑子……怎么长的?"

"被生活毒打出来的。"苏辰叹了口气。

第二天,苏辰亲自出摊,摊子旁边立了块木牌,上面是他连夜写的"大唐第一条打假声明":

"诸位客官:近日市面上出现假冒香胰,伤手伤衣,苏记深以为耻。即日起,认准三样:一认缠枝回纹'苏'字印,二认桑皮纸手写包装,三认本摊本人。凡买到假货者,可持假货来本摊,半价换购正品一块——假货的账,苏记替大伙儿记下了!"

木牌一立,围观群众炸了锅。

"半价换购?这苏记是傻子吧?假货又不是他家做的!"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厚道!"

苏辰站在摊子后面,笑而不语。厚道?厚道是顺带的。他真正的算盘是:每一个拿着假货来换购的顾客,都等于亲手把刘记的罪证送到了他面前。假货长什么样、什么渠道卖的、卖了多少——这些情报,比五十文一块的香胰值钱多了。

这叫什么?这叫用户主动帮你做竞品调研,还倒贴钱。

半天下来,苏辰收了三十多块假"陈记香胰",也顺便记下了几十个买到假货的街坊的名字。这些人,日后都是苏记最铁的回头客。

傍晚收摊,苏辰正挑着担子往回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前面那个卖胰子的,站住!"

苏辰回头,是一个穿青色比甲的小丫鬟,约莫十四五岁,叉着腰,杏眼圆睁,正是那天护主心切的翠儿。

"哟,翠儿姑娘。"苏辰放下担子,拱手,"多日不见,姑娘风采更胜往昔——"

"少贫嘴!"翠儿从袖中抽出一张洒金帖子,啪地拍在他胸口,"我家小姐有请。三日后巳时,城南柳府,过府一叙。小姐说了——"她学着柳如烟的腔调,端了起来,"'带上你的胰子,也带上你的章程。若还是上回那般拿不出手的东西,就不必来了。'"

苏辰捏着那张还带着淡淡墨香的帖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回禀你家小姐,"他郑重其事地把帖子收进怀里,"就说苏辰,必到。"

翠儿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凶巴巴地补了一句:"我家小姐还说,衣裳穿体面些!别丢柳府的脸!"

苏辰低头看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摸了摸下巴。

置办行头又是一笔开销……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衣裳谈不成合作。

夜里,苏辰躺在破床上,盘算着三日后的柳府之行,心里美滋滋的。债务危机解了,仿制危机控住了,柳府的橄榄枝也递过来了——人生三大喜事,他一天之内集齐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东市刘记杂货铺的后堂里,绸衫胖子正点头哈腰地给一位客人斟茶。那位客人穿着月白绸衫,气质矜贵,腰间玉带上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举手投足间,是与市井全然不同的贵气。

"一个小小的胰子贩子,也值得刘掌柜亲自跑一趟?"客人抿了口茶,淡淡地问。

"公子有所不知,"刘掌柜赔着笑,"这小子邪门得很,仿货都打不死他……"

客人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就换个打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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