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但王磊的语气挺认真的，不像客套，他也就如实说了：
“就是重点高中的模拟卷、复习资料什么的，想看看人家学校的题目是什么样的，好给我姐参考。”
王磊听完，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巧了”的意味。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海，又转回来看着张凡：
“凡子兄弟，你运气不错。我妹妹今年刚高考完，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她高中的学习资料还都堆在家里呢，一箱子，卷子、笔记、错题本，什么都有。
反正她现在也用不着了，你要是需要，我回去取一趟，直接给你得了。”
张凡愣了一下，然后心头猛地一喜。
这种学习资料，比他跑去废品收购站翻找靠谱多了。
废品收购站的东西全靠碰运气，遇到什么是什么，不一定能找到整套的、系统的、完整的资料。
但王磊妹妹的那些东西——一个能考上省城最好大学的学生，她的笔记和错题本，那是一个学霸三年心血的结晶，每一页都是精华，每一道错题都是一个知识盲区的精准定位。
这些东西，花钱都买不到。
“磊哥，那就太感谢你了，”
张凡的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不少，但分寸还在，没有显得过分急切，“这个资料我不能白拿，我出钱买。”
王磊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买什么买，都是旧东西，我妹本来也要当废纸卖掉的，给你正好。你等着，我回去拿一趟，我家离这儿不远。”
他说着就要起身，张凡也跟着站了起来。
“磊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张凡拿起自己的背包，“拿到资料我就直接回去了，下午还有事。”
王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两个人跟包间里的人打了个招呼，出了饭店，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王磊家在市区东边一个老小区里，出租车开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王磊上楼去取资料，张凡在楼下等着。
秋天的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空隙里穿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小区里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飘落，心里想着那些资料能帮到大姐多少。
大姐不是不努力，她缺的从来不是勤奋，而是一个方向。
她不知道市里重点高中的学生每天在做什么样的题、用什么方法复习、哪些是重点哪些是次要。
这些东西，在县中学里，老师不会教，课本上也没有。
但一个学霸的笔记和错题本，会把这一切清清楚楚地展现在她面前。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王磊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装了什么，但那份量一看就不轻。
“凡子兄弟，给你。”
王磊把袋子递过来，“东西都在里面了，卷子、笔记、错题本，还有几本她用的辅导书，我妹说都给你，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张凡接过来，拉开拉链翻了翻。
入眼是一沓沓的试卷，按照科目和月份整齐地分类，每一份试卷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
几个厚厚的笔记本，封面写着“数学错题本”“英语笔记”“物理总结”，打开里面是工整的字迹和不同颜色的标注；
还有几本辅导书，边角卷曲，页面上画满了线和圈，显然是被翻过无数遍的。
这些东西，太有用了。
张凡把拉链拉好，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王磊手里。
“磊哥，这次你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些资料比我自个儿去翻废品站强一万倍。钱不多，你收着，算我请你和你妹吃饭的。”
王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推辞了一下，但张凡的态度很坚决，硬是把钱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王磊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再推，拍了拍张凡的肩膀说了一句“凡子兄弟你太客气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慨。
张凡没有再多耽搁。
他跟王磊道了别，拎着那袋沉甸甸的资料走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长途车站。
到了车站买了回县城的大巴票，检票上车，大巴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市区。
车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农田，从城市变回乡村。
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上，把袋子表面的布料照得发白。
他把袋子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袋子很重，但那份重不是负担，是一种踏实的、让人心安的分量。
大巴到了县城车站，他取了自行车，把帆布袋子绑在后座上，骑着车往镇上赶。
路上的人不多，水泥路两边是大片已经收割完的稻田，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浅黄色的光。
远处几个农民在田里烧秸秆，青白色的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无风的午后笔直地伸向天空，像一个安静的叹息。
到镇上已经中午了。
母亲的小店里正忙着，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张凡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上楼，轻轻放在书桌旁边。
他没有急着打开再看一遍，而是先去洗了把脸，然后下楼帮母亲端菜、收碗、招呼客人。
一直到午后两点多，店里客人都走了，桌子都收拾干净了，他才又上了楼。
洗了手，在书桌前坐下来，拉开帆布袋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在桌面上摊开。
试卷，按科目分好了，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每一科的试卷都用夹子夹着，按月排列。
工整的钢笔字，密密麻麻的答题过程，旁边用红笔做的批注和修改。
有些题目旁边还写着“此类题常见陷阱”“注意审题”之类的小字提醒。
笔记，三个厚厚的本子。
数学一本，记录的不是简单抄公式，而是每一个章节的难点、易错点、典型题型和解题技巧。
错题本是最厚的，里面的每一道错题都按照“原题—错误解法—正确解法—错误原因—同类题”的格式整理得清清楚楚。
英语笔记则重点记了语法和作文模板，词汇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单词和词组，每个都有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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