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熟悉的画面亮起来,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没有人注意他,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的屏幕。
他低下头,插上U盘,把自己写的那套外挂程序加载进去。
窗口一闪,外挂的控制面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游戏界面的边缘。
他开始操作,角色在新手村外的地图上游走,血量低的时候自动喝药,怪物倒下的时候自动拾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需要任何手动干预。
他故意把操作放慢了一些,让别人能看得清楚——这不是因为他需要慢,而是因为他需要被人看见。
果然,旁边一个职校学生注意到了他。
那哥们本来在打自己的游戏,打着打着目光就不自觉地飘了过来。
一开始只是瞟一眼,后来干脆歪着身子看,再后来整个人都快贴到张凡的屏幕上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近乎贪婪的兴奋。
他已经不打自己的游戏了,角色就站在安全区里发呆,而他一心一意地看着张凡的屏幕。
张凡当然知道有人在看。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继续操作着,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目光。
终于,那人忍不住了。
“小兄弟,你这……这也太牛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你这怎么弄的?为什么你的角色自己会喝药?自己捡东西?我怎么没见过这种操作?”
张凡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哥们看起来十八九岁,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染成了那种不太均匀的黄色,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表情真挚而急切。
“这是外挂。”
张凡的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花钱买的。”
“外挂?”
那哥们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啥外挂?在哪买的?多少钱?”
张凡没有着急回答。他把游戏角色停在安全区,转过身来,面对着那哥们,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说道:“二十块钱一份。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拷给你。”
那哥们几乎没有犹豫,手已经伸进了口袋。
二十块钱在那个年代不算小数目,够在学校食堂吃两三天的饭了,但他掏钱的速度快得像在抢购什么限量商品,好像晚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一样。
“拷拷拷!现在拷!”
他把钱往张凡面前一拍,“对了,我叫张涛,职校的,你叫我涛哥就行。小兄弟你叫什么?”
“张凡。”
“巧了,咱俩一个姓。本家啊。”
张凡接过钱,从口袋里掏出U盘,把外挂程序拷到了张涛的电脑上,又花了不到两分钟教会了他怎么安装、怎么加载、怎么设置参数。
张涛试了一把,看着自己的角色开始自动喝药、自动拾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卧槽!太爽了!这玩意太好用了!”
张涛兴奋地搓了搓手,忽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张凡,“小兄弟,你这外挂……我自己能用,是不是也能卖给别人?”
张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可以。”
他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你想卖的话,我给你供货。你往外卖三十块钱一份,你卖一份我给你十块钱提成。”
“三十?那我卖一份净赚十块?”
张涛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皱了皱眉,“可是三十是不是有点贵啊?我怕有人嫌贵不买。”
“你想想,”张凡说,“这外挂能用多久?你买一次,天天能用。三十块钱买一个无限期使用的工具,每天打游戏省多少时间、省多少操作?你觉得贵不贵?”
张涛想了想,摇了摇头:“不贵。”
“那就对了。而且你还可以发展下一级,你也找人帮你卖,你给他们二十块钱的进货价,他们卖三十,你什么都不用干,一个人帮你卖你就赚十块。”
张涛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小兄弟,你这脑子……你这脑子怎么长的?咱俩姓一个张,你这脑子比我好使太多了。”
张凡没有接这个话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自己的QQ号,递给张涛。
张涛接过去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你要是有问题,QQ上找我。”张凡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走了。”
“这就走了?不再玩会儿?”张涛还沉浸在兴奋中,没想到这个给他带来好消息的人这么快就要走。
“还有事。”张凡没有多解释,摆了摆手,走出了网吧。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睛。
他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昏暗的网吧,张涛已经重新坐回了电脑前,应该是在试外挂。
他收回目光,骑上车,朝镇上的方向骑去。
他来县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需要再待下去。
回到镇上,快中午了。
母亲的小店里正是忙的时候,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灶台上的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稀饭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大姐张丽和三姐张芳都在帮忙,大姐端着托盘穿梭在桌子之间,三姐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零,两个人配合得还算默契。
张凡把自行车停在门口,走进去。
“凡子,你这跑哪去了?一上午不见人。”
母亲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手上的锅铲还在锅里翻着,语气里有埋怨,但更多的是担心。
“找同学玩了。”张凡嘿嘿一笑,没有多解释,拿起围裙系上,钻进了厨房。
午饭高峰期过去之后,小店里安静了下来。
几张桌子上残留着碗筷和吃剩的饭菜,母亲在厨房里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混着瓷碗碰撞的脆响。
张凡把门口的几张桌子擦了一遍,把凳子翻到桌面上,方便扫地。
大姐张丽坐在靠窗的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
她已经高三了,来年就要高考,时间紧得很,每一分每一秒都得掰成两半用。
卷子已经被她做了一大半,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填满了空白处,但最后一道大题那里空着,她咬着笔帽,眉头微蹙,在草稿纸上写了几行又划掉,划掉又写,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三姐张芳坐在大姐对面,也在写作业。
她上初三了,功课虽然不如高三那么紧张,但也不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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