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急不慢，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燕姐，懂不懂，试过不就知道了。”
刘燕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领着张凡和韩飞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柜。
书柜里的书不多，几本会计专业的教材，几本杂志，还有几本不知道哪一年的小说。
但书桌上那台电脑，放在这个年代来看，绝对算是高配置了——崭新的机箱，十七寸的纯平显示器，键盘和鼠标还用塑料膜包着，一看就是刚买没多久。
张凡在书桌前坐下来，按下电源键。
显示器亮了，蓝色的Windows桌面出现在屏幕上。
桌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个“我的电脑”和一个“回收站”，加上一个刚装好的Excel图标。
没有游戏，没有多余的软件，一看就知道这台电脑买回来之后还没有被真正用起来。
张凡看了一眼那个Excel图标，侧过头问刘燕：“燕姐，你是工作中要用Excel吧？”
刘燕点了点头，在他旁边站定，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
“行，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你先坐这儿，我讲的时候你看着屏幕，讲完你操作一遍。”
张凡把椅子让给刘燕，自己拉了一把折叠椅坐在旁边。
他没有急着打开Excel就讲，而是先拿鼠标在桌面上点了几下，打开了“我的电脑”和“开始菜单”，
用最直白的话给刘燕讲了讲计算机最基本的操作——什么是桌面，什么是图标，鼠标左键和右键分别干什么用，怎么打开一个程序，怎么关闭一个程序。
这些东西在他看来简单得不值一提，但刘燕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在他看来几乎算不上问题的问题。
比如“左键和右键能不能反过来用”“为什么有时候点右键出来的东西不一样”——这些问题的幼稚程度，让张凡恍惚间觉得自己不是在教一个成年人，而是在教一个刚接触电脑的小学生。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他一条一条地解释，用最简单的话，举最直观的例子。
讲完基础知识，他才打开Excel，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什么是工作簿，什么是工作表，什么是单元格，行号和列号怎么看，怎么在一个单元格里输入内容，怎么保存文件。
他一边讲一边观察刘燕的表情，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停下来，让她自己操作一遍。
刘燕的手在鼠标上不太听使唤，光标总是滑过头，点不准目标单元格。
张凡没有催她，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轻声提醒一句，或者用手指在屏幕上点一下位置。
讲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张凡打开记事本，在上面飞快地敲了几行字。
他把刚才讲过的几个常用菜单和快捷键整理了一下，一行一行地列在记事本里，字号调大了一些。
然后他点了“保存”，指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对刘燕说：“燕姐，我讲的内容都记在这儿了。回头你记不住的时候，打开这个文件看一眼，就不用到处找人了。”
刘燕凑近屏幕看了看，那几行字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哪个菜单在哪个位置，快捷键是哪几个键组合，常用的几个函数分别叫什么名字。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这几行字不光是内容有用，连打出来的速度都让她吃了一惊。
从张凡说到“我给你记一下”到保存完毕，前后也就两分钟。
韩飞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由衷地感慨了一声：“凡子，你打字也太快了吧。”
刘燕没有接话，但她看张凡的眼神已经和刚开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怀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佩服。
张凡倒是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快速打字？这要是在他上一世工作的环境里，只能算是基本素养，连“特长”都算不上。
但在两千年出头的这个小县城，在一个大部分人连键盘都没摸过的年代，他的打字速度确实足够把两个人镇住了。
“好了，燕姐，你练习一会儿，我刚才讲的那些，你挨个操作一遍。”
刘燕坐下来，手放在鼠标上，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按照张凡刚才讲的步骤练习。
张凡坐在旁边，看到她卡住了才出声指导一下，其余时间就安静地看着。
到后面，刘燕渐入佳境，鼠标点得越来越稳了，键盘上的回车键也敢按了。
大约一个小时过去，刘燕把张凡讲的内容基本上都过了一遍。
打开软件，输入数据，简单的加减乘除公式，保存文件——这几个最基础的操作，她虽然还不够流畅，但已经能独立完成了。
张凡打开的记事本里，那几行笔记还亮在屏幕上，她回头只要照着练，大概不会再有太大问题。
刘燕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浅黄色的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崭新的五十元纸币，双手递给张凡。
“小凡，这是今天的学费。谢谢你，讲得比我想的好多了。”
张凡接过钱，说了一声“谢谢燕姐”，顺手把钱折了一下装进口袋里。
“明天还上吗？”他问。
“上。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行吗？”
“行。”
三个人从书房出来，刘燕送他们到门口。
韩飞跟表姐挥了挥手，换好鞋，跟着张凡一起下了楼。
阳光正好的正午，两个人骑上各自的自行车，一前一后地往镇上赶。
回去的路上，韩飞骑在前面，时不时回过头来跟张凡说话，语气里的崇拜毫不掩饰。
“凡子，我跟你说，你今天可把我表姐给震住了。你是没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刚开始那叫一个怀疑，后来越听越认真，最后你走了她还跟我说‘你这个同学真不简单’。”
张凡笑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情。
一节课五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一个小县城的人来说不算便宜了。
但如果指望靠这个挣钱，那是远远不够的。
一周就算上两天课，一个月也才四百块钱，而且这样的机会不常有，什么时候才能攒够做大事的本钱？
他想的是更长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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