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把这两年的时间用得很满。
在学校里，他几乎是开了挂一样的存在。
小学最后两年的期末考试，他一次都没让第一名从手里溜走过。
四年级第一，五年级第一，六年级第一——每一次都是第一，稳稳当当，没有任何悬念。
他的成绩单上，从四年级下学期的那个“A”开始，后面跟着的全是“A”，一排排的，整整齐齐，像一列士兵在接受检阅。
老师们一开始还惊讶，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就把他当成了“标杆”。
六年级的数学老师甚至在课堂上说过一句：“你们要是都能像张凡一样，我这课就不用上得这么累了。”
张凡坐在下面听着，面不改色，心里想的却是——上辈子他可从来没被老师这样夸过。
他在学校的名声，不止是因为成绩好。
语文课上，他偶尔会提出一些老师都没有想到的见解，不是那种故意标新立异的见解，而是有依据、有逻辑、让人听了觉得“嗯，确实是这么回事”的那种。
数学课上，他解题的方法往往比标准答案更简洁，有些老师看了都要想一会儿才能理解。
老师们私底下议论他，说这个孩子“开窍开得晚，但一开就开透了”。
也有人说他“早熟”，说他想问题的方式不像个孩子。
张凡听到这些议论，只是笑笑，不解释，也不辩解。
他不需要解释。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
身体方面的变化，比学习成绩更加直观。
这两年里，张凡没有再挑过食。
奶奶煮的鸡蛋，他每天吃两个，蛋黄再噎人也咽下去；
母亲熬的羊奶，他捏着鼻子灌，那股膻味冲到天灵盖上，他也咬着牙不吐；
三姐嫌太腻的肥肉，他夹过来拌在饭里，一顿就吃完了。
他吃的每一口东西，脑子里想的都是同一个问题——这玩意儿能不能让我长高？
能，他就吃。
再加上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两圈晨跑和二十个俯卧撑，他的身体像一棵得到了足够水分和阳光的树苗，开始蹭蹭地往上蹿。
不到十三岁，他已经一米六五了。
那是他上辈子成年之后的身高。
而这辈子，他才上初一，还没变声，喉结还没鼓起来，脸上还带着少年的婴儿肥。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倒影——皮肤还是黑的，但不再是以前那种营养不良的蜡黄，而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的黝黑。
胳膊上有了薄薄一层肌肉，虽然算不上壮实，但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两根麻秆了。
胸口的肋骨不显了，锁骨下面的窝也浅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上辈子那块烫伤疤，再也没有出现。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冬天，奶奶烧了一壶开水灌暖水袋，他非要自己来，结果水壶没拿稳，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左侧脸颊上。
那次的疼，他记了二十多年。
这辈子，他再也没有抢着去碰过那个暖水袋。开水壶，他远远地绕着走。
奶奶灌暖水袋的时候，他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不动手，也不凑近。
没有那块疤，他的脸看起来清秀了很多。
剑眉，双眼皮，鼻梁不矮，嘴唇不厚，五官单拆开来看都不算出众，但凑在一起，有一种干净的、让人看着舒服的少年气。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那张脸也对他点了点头。
还行。这辈子的底子，打得不错。
——
上了初中，张凡去了镇上的中学。
学校不大，两栋教学楼，一栋宿舍楼，一个煤渣跑道的操场。
操场边上立着几棵法国梧桐，树干上的斑驳树皮一块一块地翘起来，像蛇蜕下来的皮。
校门口有两排小吃摊，卖凉皮的、卖肉夹馍的、卖茶叶蛋的、卖炸串的，一到放学时间就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初中的班级比小学大了很多，每个班六十多个人，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课桌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后排的同学要是想站起来回答问题，得先把凳子往前挪一挪，否则膝盖会顶到前面的椅子背。
张凡记不清大多数同学的名字了，但看到那些稚嫩的面孔，会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有些人，他记得很清楚——比如陈强，比如韩飞，比如几个后来一直保持着联系的朋友。
但更多的人，他只知道他们是“同学”，却想不起他们的名字，想不起他们说过什么话，想不起他们做过什么事。
这些人，在上辈子的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像沙子一样被时间的风吹散在了人海里。
这辈子，张凡和小学时完全不一样了。
上辈子的他，在初中是一个存在感极低的人。
性格腼腆，不爱说话，上课不举手，下课不扎堆，体育活动缩在后面，集体活动站在角落里。
开学快一个月了，班主任还记不住他的名字，点名叫人的时候总要低头看一眼花名册。
班里的同学对他也没什么印象——不是讨厌他，不是排挤他，只是单纯地“记不住”。
他是那种放在人群里就会被自动忽略的人，像一张灰色的背景布，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而这辈子，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开学第一天，他就主动和前后左右的同学打了招呼，声音不大不小，态度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恰到好处的亲和力。
他没有刻意表现得外向，也没有刻意保持距离，就是很自然地、很松弛地跟每一个人说话。
他会在课间的时候转过头和后排的同学聊几句，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主动招呼落单的同学坐过来，会在体育课上主动帮跑不动的同学喊“加油”。
同学们对他的印象很快就建立起来了——“张凡，成绩好，人也好相处。”
这种感觉，对张凡来说，是陌生的，也是新鲜的。
上辈子他从来没有体验过“被全班同学认识”是什么滋味。
他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终于站在了光里，那种暖洋洋的、被人看见的感觉，让他有些恍惚。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