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除了北半球那永恒酷热难耐的天气外,哈嘉尼与利基路也渐渐习惯了在「晨曦」大本营里的生活。
然而,因为一周前他们开著重型机车悍然撞毁大闸门的疯狂举动,大本营里的其他人看著这两兄弟时,眼神里依旧带著些许异样与戒备的目光。
在这段日子里,细心的利基路敏锐地察觉到,由希奈整天都显得无精打采、心事重重。于是在某天训练结束后,利基路悄悄将美歌拉到一旁,低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当从美歌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完整经过——关于那具与由希奈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机械头颅,以及罗马冷酷的拒绝后,利基路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责与愧疚。
在由希奈最痛苦、最需要陪伴与安慰的时候,自己竟然只顾著和哥哥一起宣泄愤怒、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完全忽略了这个女孩在默默承受著怎样的撕裂与悲伤。
到了预定休息的时间,窗外那永不熄灭、明亮得令人烦躁的永昼烈日,依然顽固地穿透窗帘缝隙,在石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利基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著那抹无法消逝的光芒,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逐渐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隔天清晨,利基路完成了清晨的例行训练和午餐后,他推著早已换上「沙漠专用宽胎」的爱车「电光号」,来到了由希奈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有些羞涩却眼神坚定地邀请她上车。
由希奈虽然有些疑惑,但看著利基路那双诚恳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跨上了电光号的后座。
在换上了极具抓地力的沙漠专用轮胎后,这辆钢铁野兽即使在松软、起伏的荒芜沙丘上奔驰,也依然能保持著如同在路面上的惊人速度。狂风呼啸著吹过两人的耳畔,带走了些许闷热。
大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久违的翠绿。
那是一座面积大约只有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微型绿洲。
当电光号在绿洲边缘缓缓停下、由希奈一只脚跨下摩托车时,眼前的一幕让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只见机械犬遮罗此时正乖巧地站在绿洲中央,看守著一张干净的野餐垫,上面精致地摆放著一些新鲜的水果,旁边还整齐地设有两把小巧的折叠椅。
由希奈看著这个在荒凉沙漠中宛如奇迹般温馨的场景,眼眶不由得有些微微发热。她转过身,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利基路,无比感动地轻声道:
「利基路……谢谢你。」
被由希奈那双温柔、盛满感激的眼眸注视著,利基路顿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慌乱地将目光移向一旁,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结结巴巴地说:
「啊……那个,不用客气。我们……我们先坐下来吃点水果吧。」
两人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起初,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安静得只能听到微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他们一边吃著清甜的水果,一边看著几只胆小的沙漠小动物在绿洲清澈的水潭边悄悄饮水,浮躁的心都在这一刻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利基路深吸了一口气,伸手从一旁拿出了一个用厚实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双手递到了由希奈面前。
由希奈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著他,显然猜不出里面装著什么。
利基路没有多说,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示意她打开。随后,他伸出双手,无比小心、缓慢地将包裹在外层的棉布一层层揭开。
当最里面的物件彻底暴露在烈日下时,由希奈的呼吸在瞬间一窒,泪水决堤般疯狂地涌了出来。
那是一颗冰冷的机械头颅。
而那上面,正安详地嵌著她母亲珍妮佛那张温柔、美丽的面容。
一时间,由希奈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直以来积压的委屈、痛苦、自责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甚至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抱住了身前的利基路,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
突然被紧紧抱住,利基路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僵硬得如同硬邦邦的石头,动也不敢动,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过了许久,听著由希奈渐渐微弱下去的哭泣声,利基路那颗狂跳的心脏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有些心疼地轻轻拍了拍由希奈的背,温柔地指了指一旁:
「我看过了,这座绿洲地势稍高、比较干燥的那一侧边缘,风景很好,应该很适合安葬。」
听著利基路温暖的声音,由希奈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抽泣著,一边拼命地用力点头。
在遮罗的帮助下,利基路很快便在绿洲边缘地势高爽、背风的土坡上,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墓穴。
由希奈亲手将那颗包裹在棉布里的头颅缓缓放入墓穴中。看著泥土一铲铲将那张面容掩埋,利基路又细心地在周围搬运来了厚实的岩石,围绕著小小的土丘进行了加固。
当这一切都完成后,由希奈站在小小的石堆墓前,轻轻闭上双眼,做了最后的告别。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利基路能明显感觉到,她眼中的阴霾与沉重消散了大半。由希奈的心情显然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在绿洲里轻快地漫步,弯下腰去逗弄那些不怕人的沙漠小动物,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看著由希奈那无忧无虑的背影,坐在一旁的利基路心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这……也算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的约会吧。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转眼间,大本营预定的晚餐时间与晚间例行训练即将开始,他们必须在此之前赶回去。
当电光号载著两人回到大本营、在车棚停稳时,利基路一抬头,敏锐地注意到不远处大楼的阴影下,一条高大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冷冷地凝视著他们。
那身标志性的褐色大斗篷,在热风中微微拂动——是第四军团将军,夏尔。
但他很快收敛了表情,转过头,用若无其事的轻松语气对身旁的由希奈说:
「由希奈,妳先去食堂吧,我把车子停好,顺便去洗个澡,等一下就过去找妳们。」
「好,那我先过去等你喔,利基路!」由希奈此时心情大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对著他甜甜一笑,便转身朝著食堂的方向跑去。
直到看著由希奈娇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利基路这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看著从阴影中走出来的夏尔。利基路仔细地锁好电光号,转过身,没有丝毫迟疑或畏惧,迈开步子,笔直地朝著夏尔走了过去。
利基路在夏尔面前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
「谢谢你……谢谢你特意等到她离开。我做的事情,我自己会承担。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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