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往石棺的方向冲了不到三步,脚下忽然踩空了。
祭坛的石板在她脚下整片塌陷,不是碎裂,是无声无息地往下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在这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红光像血管一样从裂痕深处涌出,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她踩中的那块石板正是网心,所有的红光都在往她脚下汇聚。
她反应极快地伸手去抓石棺边缘,指尖碰到了棺壁上冰冷的石面,还没来得及扣住,身体已经在往下坠。耳边的风声里混着一种极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敲响了一口青铜古钟,余音从脚底往上震,震得她牙根发酸。
谢不逾在她踩空的同一瞬间转身。他的手比他的剑还快,五指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和昨晚发烧时一模一样,骨节硌着她的腕骨,把她下坠的势头硬生生拽住了一瞬。但他脚下的石板也在碎裂,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祭坛,每一道裂痕都在往外喷涌黑气。他的身体被她下坠的力道带着往前倾,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火星,火星溅在黑气里瞬间被吞没。
两个人同时坠了下去。
坠落的途中,姜宁感觉到谢不逾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把她往他的方向拽了一把。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他的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脑勺上,掌心的温度隔着头发传过来,在一片的失重和黑暗里格外清晰。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她是侧身着地的,谢不逾比她先落地半拍,她的肩膀砸在他胸口上,听见他闷哼了一声,右肩的旧伤处传来布帛撕裂的声响。
她翻过身来,大口喘气。胸腔里灌满了阴冷潮湿的空气,混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焦糊味。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头顶那个塌陷的洞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亮点,高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出口。她伸手往旁边摸,指尖碰到了谢不逾的手臂。他的手臂很凉,衣料上沾满了碎石屑和黏腻的湿泥。
“谢师兄。”
“嗯。”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有些闷,但很稳。
“你右肩的伤裂了。”
“还好。”
姜宁从袖子里摸出一根从住处带来的火折子,拔开塞子吹了两下,微弱的火星在黑暗中亮起来。火光只照亮了周围三尺的范围。脚下是湿漉漉的岩石,石面上覆着一层滑腻的暗绿色苔藓。石壁上爬满了粗如儿臂的藤蔓,藤蔓的表皮是灰黑色的,上面鼓着一个个拳头大的瘤结,瘤结在火光靠近时微微蠕动了一下。空气里那丝极淡的焦糊味和她在青铜门缝里闻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里浓了十倍不止。
“这里不是祭坛下方。”谢不逾坐起身来,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环顾四周。他的脸色比在石桥上更苍白了几分,肩上的布条已经彻底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在月白外袍上洇开了一大片。但他的眼睛很清明,瞳孔在火光下泛着幽深的黑色光泽。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石板,石板上刻着的符文和祭坛上那一圈新刻的痕迹完全相同。
“赵敬之刻的符文不是激活锁链的,是打开这道封印的。他把这一层封印也解开了。他知道我们会来禁地。引我们来,让我们触发封印,替他试路。”
姜宁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试图看清更远处的景象。火光触及的范围边缘,隐约能看见几根粗壮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黑暗中。石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每一个文字都凹陷进去,凹陷处涌动着幽蓝色的荧光。这片封印空间远比祭坛上那具石棺更加古老,空气中弥漫的灵力浓得几乎可以用舌头尝到,阴冷、黏腻、带着一股陈腐的甘甜。
吞噬灵根在她丹田深处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一次的跳动和之前被灵力激发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像是在沉睡中被同类唤醒,浑身的血脉都在共鸣。那些石柱上的上古文字在火光靠近时亮得更明显了,荧光随着她呼吸的节奏一明一暗。
谢不逾站起来,用左手拔出了长剑。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但握剑的左手依旧稳得像铁铸的。剑身上的银光在这片封印空间里比外面亮了一倍不止,剑刃上的灵纹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姜宁正要开口,身后石柱后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火折子的火苗被一阵不知从哪来的阴风吹得猛烈摇曳,差点灭了。她用身体挡住风,手指护住火苗,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黑暗中亮起了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是两团燃烧的血光。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每一根石柱后面都亮起了同样的暗红眼睛,围成一圈,正在缓缓向中间靠拢。
“这里的残魂不止一只。”谢不逾的声音依旧很稳,但姜宁听出了他那语气底下压着的凝重。
她掐灭火折子。火光灭掉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眼睛显得更加刺目。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嘶鸣,和祭坛上那只残魂发出的叫声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几十把铁钉同时划过石面。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指尖触到了那片青铜残片。残片在发烫,温度高得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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