筏子坠入洞口的瞬间，简风只觉眼前一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洞壁摩擦的刺耳声响。通道并非垂直，而是带着一定的倾斜角度，他们像是在一个巨大的滑道中急速下坠。
苏清寒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冰蓝色的太阴之气在黑暗中亮起微光，照亮了周围飞速掠过的洞壁。洞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太阴之气的照耀下，泛起淡淡的青光，像是活了过来，随着他们的下坠而流动、旋转。
简风握紧腰间的铁木枝，至阳之气灌注其中，金红色纹路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他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何处，也不知道下面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但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要保护身边的她。
下坠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
坡度逐渐平缓，速度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点微光，那光越来越亮，最后豁然开朗。
“噗通！”
两人连同筏子一起坠入一片冰冷的水中。
水并不深，只到胸口。简风挣扎着站稳，抹去脸上的水珠，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约十丈，布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着柔和的青白色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月夜。他们落在一个圆形的水潭中，水潭直径约三丈，水质清澈，能看到水底铺着光滑的黑色石板。水潭四周，是平整的石质地面，地面延伸出去，连接着几条宽阔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古老气息，像是尘封了千年的书卷被突然打开。
“先上岸。”苏清寒率先跃出水潭，动作轻盈，身上的水珠在发光苔藓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简风跟着爬上岸，拧了拧湿透的衣襟。他低头看向水潭，发现筏子已经散架，芦苇杆漂浮在水面上。他弯腰捡起几根还算完整的芦苇杆，又摸了摸腰间——铁木枝还在，短刀也还在，虽然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苏清寒已经走到最近的一条通道口，仔细观察着。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大幅的壁画。那些壁画色彩已经斑驳脱落，但依稀能看出轮廓：有男女修士携手飞天的场景，有众人围坐论道的画面，还有盛大的祭祀仪式。壁画中的人物衣着飘逸，姿态优雅，与玄黄界现在的服饰风格迥异。
“这里……真的是上古合欢宗的遗迹。”苏清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你看这些壁画，描绘的都是阴阳双修、男女共参大道的场景。但奇怪的是，画面中的人物神情平和，气息交融，并无淫@邪之感，反而有种庄严肃穆的意境。”
简风走到她身边，看向壁画。确实，那些壁画虽然描绘男女亲密，但整体氛围并不轻浮，反而透着一股玄奥的道韵。他体内的至阳之气微微波动，似乎与壁画中残留的某种气息产生了共鸣。
“先探索一下。”苏清寒说，“小心机关。”
两人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最宽阔的通道。通道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两侧每隔三丈就有一盏石灯，灯盏里没有灯油，却燃烧着青白色的火焰，静静照亮前路。空气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通道中回荡，带着轻微的回音。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三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正前方的通道尽头隐约有光芒闪烁，左侧的通道幽深黑暗，右侧的通道则传来细微的水流声。
苏清寒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太阴之气向四周扩散。片刻后，她睁开眼睛，指向正前方的通道：“那里有阵法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可能是遗迹的防护阵法，也可能是……考验。”
“考验？”简风问。
“上古宗门遗迹，往往设有考验阵法，筛选有缘人。”苏清寒解释，“通过考验，才能获得真正的传承或宝物。通不过，轻则被困，重则殒命。”
简风握紧铁木枝：“那就去试试。”
两人走向正前方的通道。越往前走，空气中的灵气越浓郁，那是一种温和而醇厚的灵气，与外界沼泽中狂暴杂乱的灵气截然不同。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的石室，石室直径约五丈，中央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阴阳鱼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的黑白二色光芒。
当两人踏入石室的瞬间，阴阳鱼光芒大盛！
黑白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光罩，将整个石室笼罩。简风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象瞬间变了。
石室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脚下是翻涌的白云，头顶是璀璨的星空。云海中央，有一座辉煌的宫殿，宫殿通体由白玉建成，雕梁画栋，美轮美奂。宫殿大门敞开，里面传来悠扬的乐声和男女欢笑声。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充满磁性，带着无尽的诱惑：“来……过来……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力量、长生、还有……她……”
简风眼前浮现出苏清寒的身影，但那个苏清寒穿着华丽的嫁衣，头戴凤冠，正与一个面容模糊的男子并肩而立。那男子身穿玄天剑宗真传弟子服饰，气度非凡——是凌绝霄。画面中，苏清寒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那是简风从未见过的、属于道侣之间的亲密笑容。
“不……”简风咬牙。
那声音继续诱惑：“你只是个凡间猎户，伪灵根，凭什么配得上她？凭你那可笑的‘情意之剑’？凭你那随时会焚身的至阳之气？放弃吧，接受我的传承，我可以给你真正的力量，让你拥有她，永远拥有她……”
云海翻涌，宫殿中飞出无数光影，那些光影化作各种宝物：飞剑、丹药、功法玉简、堆积如山的灵石……每一件都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简风的心脏剧烈跳动。力量，他确实渴望力量。没有力量，他保护不了苏清寒，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那些宝物近在咫尺，只要他点头，似乎就能唾手可得。
他看向那个与凌绝霄并肩而立的苏清寒幻影，心中一阵刺痛。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是真实的苏清寒。是在沼泽中为他疗伤时，那双清冷眼眸中闪过的担忧；是在面对妖兽围攻时，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在他领悟“以情入道”时，轻声说出的“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那些画面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诱惑都更有力量。
简风深吸一口气，对着虚空怒吼：“我的情，不是交易！我的道，不需要你来施舍！”
他体内的至阳之气轰然爆发，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那光芒中融入了某种坚定而温暖的东西——是守护之心，是真情实意。光芒所过之处，云海溃散，宫殿崩塌，宝物化作泡影。眼前的幻象如同镜子般碎裂。
“咔嚓——”
简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中，脚下的阴阳鱼已经停止旋转，黑白光芒收敛。苏清寒就站在他身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她看向简风，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也通过了。”
简风点头：“你看到了什么？”
“一些……心魔幻象。”苏清寒没有细说，但简风从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能看出，那幻象绝不轻松。
阴阳鱼中央，缓缓升起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青色玉简，一个白玉丹瓶，还有一柄断剑。断剑只有半尺长，剑身布满裂纹，但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黯淡的宝石，隐约能感受到其中残留的锋锐剑意。
苏清寒走上前，先拿起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她放下玉简，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这是一部剑诀残篇，名为《两仪剑歌》。需要男女双修，心意相通，以阴阳二气催动，威力极大。但……是合欢宗的功法。”
简风拿起丹瓶，拔开塞子。一股清香弥漫开来，瓶中是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晶莹，表面有黑白二气流转。“这是什么丹？”
苏清寒嗅了嗅：“阴阳调和丹，上古灵丹。能调和体内阴阳二气，对修炼双修功法者有奇效，也能治疗因阴阳失衡导致的内伤。”她看向简风，“对你体内的至阳之气，或许有缓解作用。”
简风心中一动，但没有立刻服用。他将丹瓶收好，又看向那柄断剑。
苏清寒拿起断剑，手指抚过剑身裂纹：“这剑……材质非凡，应该是某种天外陨铁打造。剑灵已散，但剑意未绝。若以精血温养，或许能重新唤醒一丝灵性。”她将断剑递给简风，“你缺一柄真正的剑。这断剑虽残，但比你的铁木枝强得多。”
简风接过断剑。剑入手冰凉，沉重异常。他尝试将一丝至阳之气注入，断剑毫无反应，只有那颗黯淡的宝石微微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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