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里外，荒山深处，一道微弱的光芒闪过，两个身影从半空中跌落。
简风用尽最后力气调整姿势，让自己垫在下方，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左肩伤口再次崩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他能闻到身下腐烂树叶的霉味，混合着自己鲜血的铁锈腥气。落叶层很厚，像是一张潮湿的软垫，但撞击的力道还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挣扎着爬起来，左肩的疼痛如烧红的铁钎在骨缝里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
他看向怀中的苏清寒——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白色的衣襟。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失去了血色，只有眉头还微微蹙着，似乎在昏迷中依然承受着痛苦。
简风咬牙，将她背起，踉跄着走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壁。
必须找到藏身之处，必须处理伤口，必须……让她活下来。
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左肩的伤口不断涌出温热的血液，顺着胳膊流下，滴落在枯叶上。他能感觉到苏清寒的身体在背上越来越冷，呼吸越来越微弱。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脏——不，不能死，她不能死。
山壁在眼前越来越清晰。这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树木稀疏，岩石裸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的尘土味。简风强忍着眩晕，沿着山脚寻找。猎人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地方往往有天然形成的岩缝或洞穴。
终于，在一处藤蔓垂挂的岩壁下方，他看见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简风放下苏清寒，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扒开藤蔓。缝隙后面，是一个勉强能容两人并排躺下的天然洞穴。洞内干燥，地面铺着一层细沙，空气中有淡淡的岩石气息。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苏清寒抱进洞中，让她平躺在最里面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简风几乎虚脱。他靠着岩壁坐下，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他能感觉到凌绝霄那道剑气残留在伤口深处，像一根冰冷的毒刺，不断侵蚀着周围的肌肉和经脉。寻常的止血方法根本没用，灵力一靠近就会被剑气绞碎。
他撕下衣襟，用牙齿和右手勉强包扎了伤口，但血还是慢慢渗出来。
“清寒……”简风爬到苏清寒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微弱，但还在。
他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苏清寒的伤势比他更重——右腹的贯穿伤虽然已经止血，但伤口周围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那是凌绝霄剑气侵蚀的痕迹。她的冰魄剑断裂，本命法宝受损带来的反噬让她体内灵力紊乱，经脉多处受损。
简风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点止血草药——那是他在坠鹰涧突围前准备的，现在只剩下一小撮。他嚼碎了草药，敷在苏清寒腹部的伤口上。草药清凉的气息暂时压住了伤口的灼热，但简风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必须用灵力为她疗伤。
简风盘膝坐下，运转《玉女心经》。丹田内的至阳之气缓缓升起，但刚一靠近左肩的伤口，就被那道残留的剑气狠狠绞散。剧痛传来，简风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行，他自己的伤都处理不了。
他看向苏清寒，咬了咬牙，伸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感觉到她肌肤的柔软和冰凉。简风收敛心神，将一缕至阳之气缓缓渡入她体内。
苏清寒的身体微微一颤。
至阳之气进入她经脉的瞬间，简风就感觉到了强烈的排斥。苏清寒体内的太阴之气本能地抗拒着外来力量，两股气息在她经脉中碰撞、冲突。苏清寒眉头皱得更紧，嘴角渗出血丝。
简风连忙撤回灵力。
不行，这样只会加重她的伤势。
他颓然坐倒，看着苏清寒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炼气后期的修为，在真正的生死危机面前，还是太弱了。如果他有金丹期的实力，如果他能彻底驱散凌绝霄的剑气……
洞外传来风声，吹动藤蔓，发出沙沙的响声。阳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洞内投下斑驳的光影。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清寒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简风握紧了拳头。
不能放弃。
他重新坐直身体，这次没有贸然动用灵力，而是仔细感知苏清寒体内的状况。太阴之气在她经脉中缓缓流动，但因为伤势过重，流动得极其缓慢，而且处处受阻。凌绝霄的剑气像一根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她经脉的关键节点上，不断释放着阴寒的侵蚀之力。
太阴之气属阴，凌绝霄的剑气也属阴，两者属性相近，本该相容。但凌绝霄的剑气中蕴含着他个人的剑意——霸道、冰冷、充满占有欲。这种剑意与苏清寒纯净的太阴之气格格不入，反而形成了冲突。
简风忽然想起酒老道说过的话：“阴阳相济，方能生生不息。”
他的至阳之气与凌绝霄的阴寒剑气属性相克，理论上可以中和。但问题在于，他的至阳之气一旦进入苏清寒体内，就会与她的太阴之气冲突，反而伤上加伤。
除非……
简风心中一动。
除非他能引导苏清寒的太阴之气，与自己的至阳之气在体外先进行调和，再渡入她体内疗伤。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了。《玉女心经》中记载的双修之法，需要两人心神相通、气息交融，在完全信任的状态下才能进行。而现在苏清寒昏迷不醒，他贸然尝试，万一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简风犹豫之际，苏清寒忽然咳嗽了一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过了好几息才聚焦在简风脸上。
“简……风……”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简风连忙握住她的手，“别动，你伤得很重。”
苏清寒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简风左肩还在渗血的伤口。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简风挤出一个笑容，“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
苏清寒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刚一动就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简风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很近。简风能闻到苏清寒发间淡淡的冷香，混合着血腥味，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心颤的气息。她的身体很轻，靠在他怀里时，他能感觉到她微微的颤抖。
“凌绝霄的剑气……在我体内……”苏清寒喘息着说，“寻常方法……驱散不了……”
“我知道。”简风低声道，“我正在想办法。”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看着简风的眼睛。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痛苦，有决绝，还有一种简风看不懂的情绪。
“酒老道……说过……”她艰难地说，“我们的功法……可以共鸣……”
简风心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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