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一件事——自己暂时不会死了。体内那股金蓝交织的气流，完美平衡了阴阳，压制住了暴走的阳气。虽然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但至少，他有了喘息之机。
“你感觉怎么样？”苏清寒的声音传来。
简风抬起头。
苏清寒站在三丈外，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她看着简风，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复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
“好多了。”简风挣扎着站起来，身体依旧虚弱，但至少能站稳了，“多谢苏师姐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苏清寒微微摇头，“刚才若不是你突袭黑衣人，我可能已经死了。我们两清了。”
她顿了顿，看向简风：“不过，我需要一个解释。”
简风心中一紧。
“解释什么？”
“你的体质，你的功法。”苏清寒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至阳之体，修炼的功法与阴阳之道有关。刚才我救治你时，感觉到你的功法在自动运转，引导我的寒气与你阳气交融——这不是普通功法能做到的。”
简风沉默。
他该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凡间猎户，意外得到上古合欢宗传承，修炼了必须与太阴之体双修否则必死的邪功？说自己在找太阴之体，而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苏师姐，”简风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发誓，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从未用功法害过人。今日之事……是个意外。”
“意外？”苏清寒挑眉，“你的阳气暴走，差点将自己烧死，这也是意外？”
“是。”简风咬牙，“我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需要……需要特殊的条件才能平衡。今日战斗过度催动，导致阳气失控。”
“特殊的条件？”苏清寒盯着他，“比如，太阴之体？”
简风身体一僵。
苏清寒看到了他的反应，心中了然。她走到那名昏迷的师弟身边，检查了一下伤势，喂他服下一颗丹药，然后用灵力封住伤口。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看向简风。
“你是冲着我来的。”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简风张了张嘴，想否认，但最终没有开口。
否认没有意义。
刚才的体质共鸣太明显了，苏清寒不是傻子。她既然知道自己是太阴之体，自然能猜到简风的目的。
“是。”简风承认了，“但我最初不知道你是太阴之体。我是后来……后来才发现的。”
“什么时候？”
“刚才战斗时。”简风说，“你施展剑诀，寒气外放，我体内的阳气产生了感应。还有……你扶我的时候。”
苏清寒沉默。
她想起刚才手指搭在简风手腕上时，那股强烈的吸引力。也想起寒气涌入简风体内时，那种奇异的交融感。
太阴之体与至阳之体。
天生互补，相互吸引。
这是天道法则，不是人力能改变的。她就算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否认刚才那种源自本能的悸动。
“你的功法，需要太阴之体才能修炼？”苏清寒问。
“需要太阴之体才能……平衡。”简风斟酌着用词，“否则阳气暴走，必死无疑。”
“所以你在找太阴之体。”
“是。”
“找到之后呢？”苏清寒的声音冷了下来，“双修？采补？还是别的什么？”
简风心中一痛。
他听出了苏清寒话里的戒备和……厌恶。
是啊，在修仙界，提到阴阳双修，人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采补邪术。尤其是合欢宗的传承，更是臭名昭著。苏清寒会这么想，很正常。
“不是采补。”简风认真地说，“我的功法……是正统的双修之法，阴阳互补，共同提升。不会损害对方，反而对双方都有益。”
“你怎么证明？”
“我……”简风语塞。
他无法证明。
《玉女心经》是上古合欢宗的传承，在正道眼中就是邪功。他拿什么证明？难道说“你试试就知道了”？
苏清寒看着简风为难的表情，心中那丝戒备稍稍松动。
她想起刚才救治简风时，自己的寒气与他的阳气交融后，修为瓶颈确实松动了一丝。虽然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
如果简风说的是真的……
如果真的是阴阳互补、共同提升……
“你刚才说，你的阳气暴走是因为战斗过度催动。”苏清寒转移了话题，“那平时呢？平时你能控制吗？”
“平时可以。”简风说，“但我必须尽快找到太阴之体，完成……完成平衡。否则三年之内，阳气会彻底失控。”
“三年？”苏清寒皱眉，“你修炼多久了？”
“半年。”
苏清寒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半年时间，从一个凡间猎户修炼到能重伤炼气后期修士，这速度……太快了。而且简风的阳气如此精纯，显然功法品阶极高。
“你的功法，从哪里来的？”苏清寒问。
简风犹豫了一下，说：“一处上古洞府。”
他没有说谎，只是没有说全。合欢宗洞府也是上古洞府。
苏清寒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她不是那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只要简风没有危害宗门，没有用邪法害人，她可以不过问。
但太阴之体的事……
苏清寒看向西北方向，那里是石林的位置。
“你还有同伴在石林？”她问。
“是。”简风说，“铁山，还有两名外门女弟子。铁山受伤了，她们在照顾他。”
“带我去。”苏清寒说，“雾隐谷不安全，那些黑衣人可能还有同伙。我们必须尽快汇合，离开这里。”
简风点头。
他走到那名昏迷的内门弟子身边，想将他背起来，但身体一软，差点摔倒。
苏清寒扶住他。
两人的手再次接触。
这一次，没有剧烈的阳气暴走，只有温和的共鸣。简风体内的金蓝气流微微震颤，苏清寒体内的寒气也轻轻回应。
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像天生契合的伴侣。
苏清寒迅速抽回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我来背他。”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简风看着苏清寒将师弟背起，动作轻盈而稳定。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苏清寒真的愿意帮他平衡阳气？期待两人真的能双修？
简风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
现在想这些还太早。苏清寒是玄天剑宗的天才，金丹真人，而他只是外门杂役，炼气三层。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苏清寒能救他一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至于双修……
简风苦笑。
那恐怕是痴心妄想。
“走吧。”苏清寒说，率先向石林方向走去。
简风跟在她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他一边走，一边内视体内，观察那金蓝气流的运转。
气流很稳定，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受损的经脉。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他的伤势就能痊愈。而且他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瓶颈松动了——不是小松动，是大松动。
炼气四层的门槛，近在眼前。
这就是阴阳平衡的好处吗？
简风心中震撼。
仅仅是一缕太阴寒气入体，与阳气交融，就让他有了突破的迹象。如果……如果真能与苏清寒双修，那他的修炼速度会提升到什么程度？
不敢想。
“简风。”苏清寒突然开口。
“在。”
“刚才的事，”苏清寒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体质，你的功法，还有……我的体质。”
“我明白。”简风郑重地说。
“回宗门后，我会想办法帮你。”苏清寒顿了顿，“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办法。我会查阅典籍，寻找其他平衡阳气的方法。太阴之体……不是唯一的选择。”
简风心中一沉。
不是唯一的选择？
也许吧。
但《玉女心经》明确写着，必须与太阴之体双修才能活命。其他方法……真的有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苏清寒愿意帮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他不能得寸进尺。
“多谢苏师姐。”简风说，声音真诚。
苏清寒没有再说话。
两人在浓雾中前行，一前一后，保持着三丈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既不会引发强烈的体质共鸣，又能在遇到危险时及时援手。
简风看着苏清寒的背影，那袭染血的白衣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朵盛开在血与雾中的雪莲。
美丽，清冷，遥不可及。
但他心中，却燃起了一簇火苗。
一簇名为“希望”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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